“本宮只喜歡這樣式兒的。”
這個描述,便比前頭那個甚麼“芝蘭玉樹的清俊郎君”要分明很多了,儼然是照着某人來說的。
一番話,被她說的百轉千回,將人的心也彷彿栓在了鞦韆頭,隨着鞦韆的擺動起起落落。
“本宮沒甚麼好耐心,向來是最不耐煩等人的。你要做個好侍衛,還是怎的,本宮都不管,本宮只要結果。”她的聲音進到了最裏面,彷彿是又回到榻上去躺下了,只將這個問題隨手拋給了阿卿。
容鯉隨意地將那臭不可聞的凝神丸放在桌上,不再去聽門外如何。
展欽“戰死”前後的大半年裏,她已然學會了將一切棘手可惡的問題統統裹上美味的糖衣,拋回給另一個人,只叫別人去煎熬折磨,她只等結果。
容鯉閉着眼,緩緩呼吸着,試圖將體內的燥熱壓下。
展欽出征後,容鯉時常受到體內餘毒的折磨,早已經習慣了。也正是在這惶恐的等待和思念之中,長公主殿下學了些不足與外人道的,自娛自樂的小把戲。
她不得不承認,在體內的鬱火堆棧到極致,凝神丸也不能起效的時候,諸多自娛的小把戲確實鬆快爽利。然而在渾身裹滿滾燙熱汗後,一個人躺在空落落的香衾之中時,在那些在攀高峰後不可自控地湧上來的疲倦懈怠之後,很難不覺得心頭空茫。
容鯉知道,她想要的遠遠不止這些。
她從展欽那裏嘗過的,在展欽身上還不曾得到的……無論是愛,還是欲,那纔是她最想要的。
自娛自樂不過解一時鬱憤,也不過如此,她有時候便也甚麼都不做,不過是自己舒緩着呼吸,再這樣熬過去。
熱將她漸漸裹在一起,容鯉只覺得身上蓋着的錦被太厚實,悶得她身上的汗越來越粘膩,便很不耐煩地將被子揮到一邊。
然而如此也依舊不能解熱,容鯉又覺得身上的衣裳不爽快。她那件清涼睡裙在她壓在展欽身上自娛自樂的夜裏被她弄髒了,所以嫌棄地丟了,不曾備下其餘的。而這皇莊之中處處都好,但提前備下的寢衣都實在中規中矩,對旁人來說興許沒甚麼,對她來說卻如同催命的小鬼一般,將她牢牢抓住架在火上烤。
於是她乾脆直接將繫帶解開了,就這般敞着,貪涼快。
再片刻之後,又覺得猶不夠,於是一隻手將腦後鬆散的墨髮先撩起來,另一隻手伸到後面去,將整件寢衣從肩膀上脫下,隨後泄憤似的丟到一邊。
然而,容鯉並未聽到衣裳落地時的聲響。
她手中握着的發還不曾鬆開,就這般隨意後頭一望,便瞧見自己那件汗溼的寢衣正……
罩在一個人的頭上。
他立在那兒,孤零零的如同一簇青竹。
然而這青竹上,卻懸着一件女兒家的寢衣。
他腰側的佩玉穗子還在搖晃着,顯然是剛好走進來,卻不想纔回身剛一擡步,便正好被容鯉的衣裳直接兜頭罩下。
容鯉不知他甚麼時候進來的,下意識地先往他身後看了看,見他身後殿門已然掩好,不曾見到甚麼柳絮等人的身影,心底鬆了一口氣,隨後又蔓上些許興味。
“唷,小侍衛,這是想好了?”容鯉話語之中擺明的譏誚。
她看見了自己貼身的衣裳就這樣落在阿卿的頭上,也不說甚麼,只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如何?決定好了?”
那衣裳下傳來阿卿沉悶的應聲:“是,殿下。”
“那你便過來吧。”容鯉滿不在意。
阿卿將頭上的衣裳小心翼翼得拿下,彷彿怕弄壞了這金貴的布料一般,捧着放在一邊。
然而一擡頭,便瞧見大片的雪膩映入眼簾。
他猝不及防地看了一眼,立刻將目光收了回來,只看着那件被他放在一邊的衣裳,終於認出來這是一件被汗水打溼了的寢衣,上頭帶着的若有似無的甜香,彷彿還在他的鼻尖縈繞。
一件顯然是穿過的寢衣。
那這衣裳,從哪兒來的?
方纔他一進來就被罩住了,甚麼也沒有看見,而剛剛驚鴻一瞥,他終於知道這衣裳是從哪兒來的。
從尊貴的長公主殿下身上來的。
長公主殿下此刻很不成體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