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欽張了張口,容鯉卻不想聽他的聲音,隨口從牀榻上拿過一件抱腹,也不管是今夜上半夜沾了她的汗被換下來的,就這樣塞進展欽的口中,堵住那張嘴裏她想聽的不想聽的一切。
容鯉的手往上去,按住他的喉嚨,像是想要將他的脖頸掐住一般,聲音尚在發抖,雙目卻依舊盯着他的眼。
心中的話,隨着碾與擦一同斷斷續續地往外淌:“你既然死了……便應當死個徹底……又非要活過來做甚麼……”
她的眼眶盛不住那樣多的淚,滴滴答答地順着她緋紅的臉龐往下落,滴在展欽漸漸起伏的胸膛上。
容鯉有些累了,卻遲遲未有尋到乾渴中的清泉。
展欽憐惜她的疲倦,看得清她的淚眼下不自知的急躁,手被束縛住了,卻依舊有很多能夠幫一幫她的。
他將腿交疊起來,將容鯉往上顛了顛,讓她跌入自己的懷中。
重力讓容鯉一下子趴在他的胸口,也藉着這一下快速的滑落,將她眼中的淚又逼出一籮。
容鯉身上打着顫,蜷縮在他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息。
展欽不能說話,只那樣看着她,看着她無意識張合喘息的脣瓣,低下頭來,與她的發頂貼在一處。
親暱的,又隱忍剋制的。
陪着她一同緩和喘息。
待到容鯉終於緩下來,她便失了所有興致,懨懨地從他懷中掙脫,煩躁地解開了他的手,往旁邊一滾,只留給他一個後腦勺:“你滾吧。我只當我沒見過你。”
許久不曾聽到身後傳來的聲音。
容鯉回過頭去看,只見身邊已然空無一人了。
窗邊的月隔着紗帳在搖曳,容鯉說不上是得償所願還是失落,只覺得心中愈發空茫。
她擦了一把自己面上的淚,只打算喚人去打水洗浴,剛從牀榻翻身下來,腿便一軟。
容鯉也沒甚掙扎的念頭,只想着跌就跌了,反正地上也貼着軟毯,隨便罷,將個爛就罷了。
然而手臂上卻是一暖。
方纔早應當走了的人,彷彿去而復返。
容鯉站穩了,便狠狠甩開了他的手,語氣如針一般:“不是滾了嗎,又幹甚來了?”
展欽用指腹拭去她眼角猶在月色下熠熠發光的淚痕:“殿下方纔問,臣爲何死了又活……”
“因爲臣必須‘死’。”展欽在嘆息。
外頭有一陣夜風吹滾起來,將展欽被沾溼了的下襬吹動。
“只有臣‘死’了,有些人才能放心,有些線……才能浮出水面。”
“至於臣爲何又活過來……”展欽上前來,將容鯉單薄的身影擁入懷中,“因爲臣不甘心。”
“臣出身卑賤,二十餘年,無一日不知自己的下賤與無用。然而越是卑賤,便越是不甘。臣不甘心叫殿下就這樣當臣死了忘了臣,明知不該,卻依舊不捨。”
他明明早已經想好,願以身骨血爲基石,送她登雲霄。
他是心甘情願的,沒有半分不肯。
可當真在情人淚邊,看着湖面上的漣漪時。
他頭一回將那些自持與理智全丟到一邊。
他不捨得
他不甘心。
他明明還有那樣多的話不曾與她說,即便知道是她傷了腦顱記混了一切,他也不再將此事作爲心中的天塹了。
容鯉能感受到他的顫抖,僵住了一瞬,隨後用力地將他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