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他的腰上,扯下了自己鬆鬆束着發的髮帶,將展欽的兩手一同捆住,系在竹榻的扶手上。
這顯然叫容鯉很開心。
“殿下……”展欽想說甚麼,卻覺得這夏日的夜實在太過火熱。
容鯉輕笑了一聲,將手朝他的胸襟伸來,壓在他的心口。
兩個人的體溫,隔着一層薄薄的衣料,融在一處。
容鯉能夠感知到掌心下的溫度,以及隔着胸腔肌骨,愈發清晰可辨的心跳聲。
一聲一聲,愈發快了。
她擡手,往上滑去,彷彿要撫着他的面孔。
展欽嚥下一口灼熱的呼吸,不知是狼狽還是期待——而那隻手卻只是錯開了他的面頰,伸入了他的枕後。
很小的勾指動作,輕微的“咔噠”聲,彷彿是甚麼機關掣被掰動了。
“咔噠……嘩啦啦——”一陣機括運作的輕響,在展欽幾乎被自己的心跳聲佔據的喧鬧之中響起。
聽雪居所有的門窗,在一瞬間被不知從何處滑落的厚重木板嚴絲合縫地封死,連方纔容鯉推開的那條窗縫也未能倖免。
最後一絲月光被徹底隔絕在外,濃稠的黑暗將二人吞沒。
展欽甚至能聽見,樓下的所有門窗也皆是如此,全被緊緊關閉。
插翅難逃。
果然是計!
展欽多年浸淫在種種陰謀陽謀之中,在這一刻身體本能地進入戒備狀態,肌肉瞬間繃緊。
然而,還不等他做出任何反應,黑暗之中的香氣,依舊纏繞在他鼻尖。
他察覺到,那點溼潤的指尖依舊在他身上崩緊的肌肉上輕點,繾綣又流連。
然而她口中所說的話,再無方纔的慵懶誘引,只餘壓抑已久的怒火和委屈。
“展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容鯉的聲音在濃稠的黑暗之中響起,冰冷刺骨,即便看不到她的神情,卻也能夠想到她面上此刻究竟有多麼譏誚。
那根方纔還在輕撫他脣瓣、帶着誘人溼意的手指,此刻卻像淬了毒的刀刃,狠狠戳在他緊繃的胸口。
展欽從未有這般被人束縛手腕、關得密不透風的時候,心中一凜,下意識想要掙脫束縛。
然而他剛一用力,便驚覺那看似柔軟的髮帶竟異常堅韌,越是掙扎,束縛得越緊,深深勒進腕間皮肉,帶來一陣尖銳的痛感,竟讓他全然無法掙脫。
“別白費力氣了。”容鯉的聲音帶着一絲嘲弄,在黑暗中居高臨下地傳來,“這可是本宮特意爲你尋來的‘蛟綃絲’,專捆一些……不聽話的狗。”
容鯉幾乎是咬牙切齒,“狗”字出口,帶着十足的羞辱意味。
吐蕃有種極爲烈性的獒犬,力大如牛,發起狂來幾個人都拉不住,需用特製的蛟綃絲捆着方能束縛。然而這用來捆不聽話的畜生的繩索,如今緊緊地捆在展欽的手上。
看着展欽掙脫不得的動作,容鯉才覺得心中滿腔憤懣稍稍平下一分。
她也不像往日一般去想,這些話究竟侮不侮辱人,橫豎這蛟綃絲本來就是用來拴狗的,展欽若怒,那便是他對號入座,自認爲狗了。
怒?怒就對了,叫她苦苦思念等待,這也是他應得的!
然而,容鯉預想中的憤怒並未在展欽心中升起,反而是一股隱祕的,被這極致羞辱點燃的戰慄,如同電流般竄過他的脊柱。他喉間溢出一聲壓抑的悶哼,竟分不清是痛楚還是……別的甚麼。
“說!”容鯉渾然未覺,俯下身,溫熱的氣息噴在他的耳廓,語氣卻寒如冰雪,“費盡心機演這出‘死遁’的戲,把本宮當傻子一樣矇在鼓裏,爲你傷心,爲你守靈……展欽,你到底在暗中謀劃甚麼?是誰的指使?母皇?還是你另投明主,要行那大逆不道之事?!”
聽展欽默然不語,容鯉心中更怒,質問的聲音一聲比一聲高:“展欽,你究竟有沒有心?”
她含怒與怨的質問聲聲如刃,剖得展欽心頭幻痛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