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容鯉身份可無視宵禁規則,只是容鯉平常最在乎這些事情,輕易不願動用自己的身份。但扶雲見她眉間憂鬱之色,是她少見的可憐模樣,心中便軟了下來,也不再勸她,只按着她的吩咐去了。
不多時,食盒便準備好了,裏面是幾樣清爽可口的小菜,並一碗仍冒着熱氣的羹湯。容鯉本來毫無食慾,但想着能與展欽一起用膳,好歹喫上一些,便又放入兩碟自己愛喫的點心。
馬車碾過寂靜的街道,蹄聲嘚嘚,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宵禁的旨意一下,除卻特持女帝手令的長公主殿下,無人還敢在外徘徊。往日裏神識繁忙的街道,如今只有長公主府的一輛馬車,更顯孤寂。
容鯉靠在車壁上,指尖無意識地描摹着食盒上的紋路,心中那點鬱結似乎因這主動的奔赴而散去了些許。
衙署所在並非宮城重地,但也守衛森嚴。長公主的車駕自然無人敢攔,一路暢通無阻地到了展欽平日處理公務的書房外。得到通報的衛從快步迎出,見到容鯉親自前來,臉上難掩驚異,連忙躬身行禮。
“駙馬此刻在何處?”容鯉下了車,接過侍女手中的食盒,輕聲問道。“可忙完了?”
那衛從恭敬回答:“回殿下,駙馬……正在詔獄審問要犯,已進去許久了。屬下這就去通傳……”
“不必了。”容鯉打斷他,“公務要緊,莫要打擾他。本宮去他書房等候即可。”
“這……書房案牘堆積,恐污了殿下眼。”衛從有些爲難。今日事發匆忙,書房之中一地狼藉還不曾清理,怎能叫殿下進去?遂道:“不如請殿下到旁邊的小閣稍坐?殿下曾來過的,還算整潔清淨。”
容鯉略一沉吟,看了一眼緊緊閉着門的書房,已聞到了那一點若有似無的血腥氣,點了點頭。
衛從引着容鯉穿過一道迴廊,來到一間獨立的小閣前。
說起來,容鯉也有幾月不曾來此了。推開門,裏面陳設依舊如同自己上回來的時候一樣,一桌一椅,一張窄榻,牆上掛着一柄佩劍,除此之外再無旁的,依舊如同雪洞一般。
只不過那張上次來時還空空如也的小榻,正擺着上回她譴人送來的軟乎乎被褥,描金繡銀的,與展欽平素裏的用度截然不同,在這兒格格不入。容鯉看着那牀自己很喜歡的軟綿被衾,想起她與展欽站在一塊兒也是如此。
不過無妨,展欽是她的駙馬,他是她的,他的這裏擺放些她的東西也無妨。
這樣的念頭讓容鯉頰邊微微生笑,緊繃了一日的心神稍稍放鬆下來。她將食盒輕輕放在桌上,將帶路的衛從與自己的使女先散出去:“你們都在外頭候着吧,本宮在此休息片刻就是。”
衆人依言退下,輕輕掩上了門。
容鯉在榻邊坐下,打量着這裏。她原就對這兒不甚滿意,只覺得太清苦了些,做她的駙馬,怎要過這樣的苦日子?她原本想將此處好好休整一番,不過想着展欽在自己及笄禮後總歸是要搬入長公主府的,這兒應當來的極少了,便也沒管,將這小閣拋在腦後。
眼下一想,展欽事務繁忙,恐怕這小閣也用得着,那便不可再讓此處這樣清苦了。
容鯉甚至瞧見那桌案上的茶盞,竟和她上次來的時候一樣,還是用的粗茶,裏頭的殘茶早已經冷透了,不知是幾時泡的,恐怕展欽回來還會接着喝。
她心中有了主意,定要將這兒好好捯飭捯飭。
容鯉圍着小閣轉,將打算更換的地方都想好了。走的時候不覺得,等坐下之後,只覺得累極了。
她今日也來回往返,早有些累了,在這全是展欽氣息之處,那些累意漸漸堆積成濃濃的倦意。
窗外隱約傳來更鼓聲,一聲接着一聲,像是催眠的曲子。容鯉不知不覺側身躺下,拉過那牀錦被蓋在身上,蜷縮着身子,想着只閉目養神片刻,等他來了便起。
然而,身心俱疲的她,終究還是沉沉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小閣的門被極輕地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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