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 32 章:今夜,是她的合房夜。
吉日良辰已到,長公主府張燈結綵,朱門洞開,賓客盈門。
晉陽長公主,這位一出生便被帝王破格封爲長公主的國朝明珠,便註定了她的及笄禮,會是順天朝內最受矚目的盛事之一。
長公主府超親王規制,天還未亮,已是一片錦繡輝煌。
漢白玉階上鋪陳硃紅地毯,檐角所掛琉璃宮燈垂落金玉銜珠,門口所擺着的那一對人高的珊瑚擺件上漫雕山河圖,繫着湘色絲絛,於秋風之中微微招搖。
目光所及之處,無一不是奇珍異寶,可見她這數年,究竟如何深得聖心。
容鯉寅時便被扶雲喚醒,沐香湯,染蔻丹,再穿上那件無一處不合身的玄衣纁裳,懸環佩,戴珠冠,行動間衣上所繡的三千東珠隨光而動,熠熠生輝。
容鯉在宮中嬤嬤看不見的地方,衝着攜月微微扁了扁嘴——她身邊擺着的這頂七鳳銜珠冠,足有八斤六兩,比上回迎萬國賓客時戴的那頂寶冠還要重,即便內務府特意用了鏤空檀木爲底襯,試戴的時候仍舊壓得她肩窩發酸。
“殿下且忍忍。”攜月將煨在溫水裏的玉滾子貼在她後頸輕揉,輕聲安撫道,“奴婢聽聞,陛下登基時所戴龍冠重約十斤,還笑着說是受命於天,蒼天也要咱們女兒們都練就鐵頸銅肩呢。”
辰正三刻,韶樂起。
容鯉在宮人陪伴下,踩着雅樂聲緩步走至正殿,殿前已有滿庭的朱紫公卿,母皇亦在人羣最高處,衝着她投來欣慰讚許的目光。
展欽亦是一身駙馬祭服,立在丹陛東側。
他今日並未佩劍,墨色廣袖在晨光之中微動,目光掠過容鯉漸行而來的身影時,才微微有了些暖色。
容鯉愛俏,見那禮服襯得展欽愈發肩寬腰窄,玉面似星,微微搖晃的東珠下眉眼閃過一絲笑意,隨後便往前去了。
三加三拜的典禮冗長莊重,順天帝親自爲容鯉加禮。
初加梳篦時,贊禮唱“棄爾幼志”;
二加金簪時,贊禮道“敬爾威儀”;
待那頂七鳳冠終於落下,容鯉跪着冊寶的指尖已微微顫抖。但她儀態極佳,不曾被那鳳冠壓彎一點身子。
順天帝將赤金鳳印放入她掌心,輕輕握住了她的指尖,渡過去一點暖意:“吾女晉陽今日始成人倫,當明事理,知進退,持器而不驚,剛柔以御下。”
容鯉再拜:“是。”
這話落在滿庭公卿重臣耳中,便別有深意了。長公主既已及笄,按制便可設府署官屬,那空懸兩年的長公主府詹事之位,以及一應官屬,恐怕要掀起新的波瀾。
禮成後,順天帝又賜下諸多封賞,賞珍寶,加俸餉,豐封地,榮寵之優渥令人咋舌。她甚至親自拉着容鯉的手,與她一同落座高處。
展欽奉召上前,往容鯉身邊陪伴。
一路而去,在兩旁或猜度或豔羨的目光之中,展欽眼中只餘紅毯盡頭的那位殿下,見她權威赫然,不茍言笑,與自己印象之中,那位對他只有橫眉冷對的長公主殿下漸漸重合到一處。
然而等他終究走至殿下身前,躬身下跪行禮時,容鯉的手親自將他扶起。
她的指尖比他稍稍暖些,一摸到他的手如此冰冷,便不由得挑起了眉,小小聲地抱怨他:“如此天氣,你還穿得這樣單薄,再加件氅衣也不會顯得你身形臃腫的。不省心的,盡叫人擔心。”
親暱的抱怨,而非冷言的斥責。
展欽又從往日的記憶之中脫身出來。
禮既成,接下來的便是容鯉年年都會見數次的獻禮環節,各方賀禮如流水般呈上,奇珍異寶,琳琅滿目。
容鯉早已看慣了,從容應對。
安慶一本正經而來,送了一大盒對象,在衆人看不到的地方衝着容鯉擠眉弄眼。
容鯉當即知道里頭不是甚麼好東西,悄悄按下了攜月要打開一閱的手,叫她直接收了下去。
安慶揚眉,分明有意調侃容鯉,得了容鯉一個忍無可忍的瞪視,這才終於得償所願似的走了。
高赫瑛亦在獻禮行列。
他奉上的一支紫檀長匣,內侍將其打開,只見一支白玉長簪躺在絨布之上,通體無暇。簪頭雕琢成含苞待放的玉蘭模樣,一整子簪應當都是出於一塊璞玉,確非凡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