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開始隱隱約約察覺到,話本子中大抵有甚麼她不曾看明白過的東西。
“對、對不住。”容鯉掙脫開他的懷抱,慌忙後退,卻被展欽握住手腕。
展欽的指腹摩挲着她纖細的腕骨,並不放手:“殿下爲何總是如此,心血來潮,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容鯉試着抽手,反而被他帶得更近。
“我沒有……我今日,我今日看過了,你一切都好的話,我先回……”她小聲辯解,眼睫輕顫,心虛極了。
“殿下,這不就是,來去自如?”展欽啞聲輕笑。
容鯉被他問得心慌意亂,剛想開口,卻聽得外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大人,宮中急召。”侍從的聲音隔着門板傳來。
展欽動作一頓,他緩緩直起身,鬆開對容鯉的禁錮,輕輕闔了闔眼:“進來。”
容鯉慌忙退開,手指無意識地撫過方纔被他緊握的手腕,那裏尚有餘溫如火。
展欽披上外袍,片刻間,便又成了那個冷峻自持的金吾衛指揮使,彷彿方纔的一切都是她的錯覺。
侍從推門而入,奉上密信。
展欽展開掃過,眉頭微蹙。
“殿下,”他轉向容鯉,語氣已恢復平靜,“臣需即刻入宮。”
容鯉知道他事務繁忙,卻還是有些失落地垂下眼眸,輕輕點了點頭。她看着展欽整理衣冠,猶豫片刻,忍不住問道:“是很要緊的事嗎,可會有危險?”
展欽繫腰帶的手微微一頓:“刺客案有了新線索。”
他走到門邊,卻又停下腳步,回頭看她站在燭光裏,髮間玉簪搖曳,眉眼間帶着尚未褪去的紅暈,像一朵靜待採擷的夜曇。
於是他還是說道:“殿下這玉簪,是從何處來的?”
容鯉不曾想到他會問這個,下意識伸手碰了碰,想起來他剛剛也對自己簪子感興趣,有些奇怪:“妝奩盒子裏的。我今日換了新衣裳,瞧着這一支玉簪相配,便拿來戴了,可是有甚麼不妥?”
展欽既不點頭也不搖頭,只是問道:“這簪子可否給臣?”
容鯉被他這話逗笑了,伸手將簪子取了下來,跑到他面前放入他掌心,揶揄他:“指揮使大人怎麼對女兒家的東西感興趣了?”
展欽也不答,只將那玉簪收了,答非所問道:“殿下若是喜歡,回頭臣另爲殿下擇選。”
這簪子容鯉本就可有可無,不過是今日一時興起戴了,聽他說要送簪子給自己,還很有幾分歡喜:“好呀。”
看着她孩子氣的樣子,展欽失笑。
眼下清明下來,他才驚覺自己方纔有多失態,躊躇了幾息之後,才道:“殿下,不知殿下今夜前來,臣今夜所服藥物之中,有一味傷藥是以烈酒做藥引,是以言行舉止有些冒犯了殿下,是臣的不是。”他垂下眼來,將裏頭方纔所有的情緒都遮掩住了。
“夜深了,殿下不妨在此歇息。”他語氣淡淡的,再也不見方纔那般緊繃。“外頭風露重,殿下仔細身子。”
容鯉有些驚訝,環顧了一圈:“在這兒休息嗎?”
她還不曾來過這兒,第一次來便要在此歇息?
展欽聞言,又垂下眉眼來:“全憑殿下心意。殿下若是不想的話,回公主府去也無妨。”
他眉目生的好看,平素裏抿着脣微蹙着眉心,很有些冷峻威懾模樣,眼下松馳了眉眼,眼尾微微下垂着,竟叫容鯉看出來幾分可憐。
見容鯉多有躊躇,門口的侍從已然在催了,展欽也不便久留,衝着容鯉行過禮,便先進宮去了。
他就這樣走了,容鯉卻記掛着他剛剛的模樣——他那樣可憐樣子,是不是想自己住下?
容鯉很是自得地想了想,便是衝着他那可憐樣,住下也沒甚關係。
她方纔猶疑,是覺得她及笄禮還未到,並不到合房的時候,若是叫人知道了,恐怕多有詬病。
只不過她本性就不是如何遵守禮教之人。再說了,展欽也不在,她不過是在母皇賜給他的府邸上暫住一晚——駙馬人都是她的,他的東西、他的府邸自然也是她的,住住有甚麼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