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果真如安慶所說,他真是……與她一樣害羞了?
容鯉頓時眼中一亮,再不復剛剛的頹唐憂鬱之色。
“真的嗎?”她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抓着安慶的袖子,急切地確認。
“十有八九!”安慶拍着胸脯保證,隨即又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只不過我與你說,展大人那樣的性情,你若晾着他,他越鑽牛角尖,你得主動些!”
“主動?”容鯉眨眨眼,“怎麼主動?”
安慶忍不住戳了戳她的額頭:“平日裏看着那樣精明的一個人,怎麼眼下這樣呆了?他現在不是回京了,就在金吾衛衙署或者他自己府裏嗎?他有空,你怎麼就不能‘恰好’路過,或者乾脆直接去找他?難不成你還指望他那個悶葫蘆自己想通了,主動來找你賠禮道歉不成?”
容鯉訥訥:“這樣可行麼……我這幾日也忙,未必得空……”
安慶大嘆息:“你眼下這樣日日長吁短嘆,做事也不在心上,何必呢?你去尋他,將你心裏的事兒說了,等這事兒解決了,處理公務豈不是事半功倍?”
容鯉福至心靈。是啊!她爲甚麼一定要在公主府裏等他來?她可以去找他啊!
“可是……我以甚麼理由去找他呢?”容鯉還是有些猶豫,畢竟她之前派人去請,他都推脫了。
安慶眼珠一轉,計上心來:“這還不簡單?你如今不是協理弘文館事宜嗎?就說弘文館有番邦世子停留,必須有公務要與金吾衛協調,或者……直接去他院裏!就說……就說你及笄禮的流程有些細節,需要與他這個駙馬商議,何等名正言順!”
她越說越覺得可行,湊到容鯉耳邊,壓低聲音,傳授起更“大膽”的祕訣:“我告訴你,你去找他,可不許再穿這樣的衣裳了。”
安慶看了看她還沒換下來的繁複宮裝,輕輕搖頭:“你這衣裳太厚重,壓得你自己都透不過氣來,不許穿了。挑件顏色鮮亮些的,料子輕軟些的。見了他,也別一上來就興師問罪,質問人家怎麼不來找你——別瞪我,我還不知道你的性子!
你先軟語關心幾句,看他反應。他若還是冷着臉,你就……假裝不小心崴一下腳,往他懷裏靠一靠!或者,藉口看他傷勢恢復得如何,‘不經意’地碰碰他的手……他還能推開你不成!”
安慶說得眉飛色舞,容鯉聽得面紅耳赤,心跳加速。
這這這……與話本子裏寫的“色誘”有何區別?光是聽着就讓她覺得羞恥不已。
可她真的好久不曾見他了,心中實在想念,若這法子有效,她還果真有些心動。
“這……這能行嗎?”她聲音細若蚊吟,臉上紅暈更深。
“定能成的!”安慶給她一個鼓勵的眼神,“對付展大人這種性子,你就得豁出去點兒!再說了,你們是正經夫妻,有些親密接觸怎麼了?
再者,我沒記錯的話,你及笄禮過後,展大人就要搬入公主府了,難不成那時候再去尋他,那黃花菜可都涼了!再加上你說的畫卷那事,本是個誤會,可時日久了他見不到你,難免疑神疑鬼,到時候當真因這事與你生分了,反而得不償失。”
一想到駙馬真的與她生分,容鯉就覺得頭暈目眩——她不要這樣!她要她的駙馬!
一股勇氣陡然從心底升起。她深吸一口氣,點點頭:“好,我這去找他。”
安慶見她終於開竅,嘿然一笑:“這就對了!畫卷的事,你儘管直接與展大人說罷,我不介意這些。”
容鯉往她懷裏蹭了蹭,輕輕“嗯”了一聲。
“你好生準備着,我還有些事,便不等你挑衣裳了,等你有了進展,來與我說!”安慶笑眯眯點頭,起身準備告辭。
容鯉點點頭,然後又彷彿想到些甚麼,目光移回她身上:“不對,你等一等!”
安慶挑眉,立在原地:“又怎麼了,我的好殿下。”
容鯉圍着她轉了一圈,指着她的耳垂說道:“你今日出來尋我,怎麼戴了耳鐺,還化了眉眼的……”
安慶那樣大方的人,被她如此指出來,也禁不住面色一紅,隨後把話岔開:“怎麼?我來見你,便不可以梳妝打扮了?”
容鯉可半點不信,撅起嘴來擠兌她:“嚄——我可不信!你說,有甚麼事瞞着我了?”
安慶哪會讓她審問,腳下抹油,當即跑了。
容鯉咬咬牙,想着自己一會兒還要去見展欽,今日就先放過她這一回——於是她一頭扎回了自己的寢宮,叫扶雲和攜月將她今年做的新衣裳都捧出來,一件件仔細挑選。
攜月還奇怪殿下這大半夜的怎麼找起衣裳來了,扶雲卻已猜到了,給她使了個眼色,叫她休要再問。
最後,扶雲替容鯉選了一件月白底繡折枝玉蘭的襖裙,襯得她肌膚勝雪,眉眼愈發精緻。料子是江南新進貢的流光錦,行走間波光粼粼,正勾勒出容鯉日漸窈窕的身姿,很是好看。
扶云爲她梳頭,攜月爲她仔細描摹眉眼,點了朱脣,又特意將一頭青絲挽了個略顯松慵的髮髻。容鯉在妝奩盒裏挑揀了許久,才簪上一支她鮮少戴的白玉響鈴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