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見桌案上的狼毫筆,牀榻上的白瓷枕時,皆氤氳起一股難言的灼燒感,展欽閉眼便想起昨日容鯉被自己自己壓在桌案前時,心虛亂飄的一雙眼。
她不敢與他對視,是知道這湯藥究竟是甚麼?
可她還沒有及笄,她能知道甚麼,縱使她是生性頑劣驕縱,又是誰拿這樣的事教壞了她?
展欽的肌骨被水澆得冰涼,可呼出的氣卻如同凌遲的火刃一般在他的胸喉間滑過。此刻想起她,更是如同飲鴆止渴。
便在這樣僵持着的時候,外頭忽然傳來了小姑娘清脆的喊聲:“駙馬!”
守門的衛從顯然很是爲難地勸着:“殿下,大人方纔晨起,還在內間沐浴洗漱。”
那腳步聲可不管,都快到浴房的門口,這才停了下來。
以展欽遠超常人的耳力,能聽見她身上的衣料堆棧着摩挲,珠串環佩輕輕地碰撞出清脆的響聲,更能聽見她因小跑而起的輕微喘息。
如蘭似麝,勾人心魄。
“駙馬,你在裏頭嗎?”她的聲音,僅僅隔着一扇薄薄的木門。
“嗯。”展欽低應了一聲,容鯉便歡欣地說道:“我帶了早膳來,還好趕上了,我在外頭等你,你快些!”
也不等他回答,她又走遠了一些。
展欽正欲拿過一旁的衣衫穿上,又聽得那細碎的腳步回來了,就在門口壓低了聲音小小聲地同他說話,一派天真無邪的促狹:“我方纔想去你的榻上坐一坐休息一會兒,卻見你牀頭還藏着件髒衣裳。駙馬這樣大的人,還不將衣裳收好。不過我不會告訴旁人的,我已幫你放到一邊去藏起來了。”
那衣裳是……
展欽沒應聲,卻能聽見自己的呼吸愈發滾燙紊亂。
容鯉原以爲,自己終於抓到了這位有時候沒有半點兒活人溫度的展指揮使的小辮子,卻聽得裏頭的聲音沒有半點兒窘迫。
他似是輕笑了一聲,較尋常低啞緊繃些,隱有些水聲作響。
展欽的聲音不大清晰,只是慢吞吞地問她:“殿下親手拿了?”
容鯉正覺得自得,聲音之中都帶着些茫然無覺的自得:“自然!本公主可是很顧及你的面子的,叫旁人看見了不好,本公主親自拿開的,沒有假手於人!”
“……嗯。”容鯉聽不大清展欽的聲音,“殿下稍待。”
只是這稍待也太久,容鯉等得腳都酸了,也不見展欽出來,只聽得裏頭水聲模糊,於是憤憤然地倚靠在門上,嘟嘟囔囔地碎碎念:“到底在裏頭做甚麼,比我洗漱的時間都長,還說甚麼‘稍待’。駙馬好大的排場,好壞的習慣,好可惡的騙子。”
她自以爲自己的碎碎念小聲,實則裏頭聽得一清二楚。
柔軟而帶着些驕縱指責的聲線,將那柄崩了一整夜的弓,終於拉到了極致。
似雪花落在灼熱的炭上,瞬間消融。
容鯉最終還是等不住了,她站了太久,當真覺得腿腳痠澀極了,於是丟下一句“我不等你了”就欲離開。
卻不想門忽然開了,氤氳的水汽夾雜着皁角與雪松的清氣瀰漫開來。
展欽僅着一件素白中衣,墨髮濡溼,幾縷貼在頸側,見她甚是不高興地扁着嘴站在門外,眸光微暗,伸手便將她腕子扣住,輕輕一帶,捲入滿室溫熱的潮氣之中。
容鯉還不曾見過這樣的展欽,只覺得水汽似乎將他平日裏太過疏冷鋒利的輪廓染得柔和下來,竟叫他顯得有幾分愉悅,鼻尖的那顆細小的紅痣在水汽氤氳中顯得格外耀眼。
駙馬真好看呀。
容鯉又忍不住偷看兩眼。
浴後的中衣微溼,貼在他身上,隱約可見他肩背與手臂流暢緊實的肌骨,甚至有些叫容鯉害怕。
她心中漫無邊際地想着,駙馬平日裏看着清癯似文士,原來衣袍之下的身材也這樣好。
容鯉渾然不曾注意到,展欽拉着她到了盛着熱水的盥洗盆前,親自拿了胰子揉在她的手上,垂下眸問她:“方纔是那隻手碰了那……髒衣裳?”
他的手帶着浴後的溫熱,大容鯉的手好幾圈,就這樣將她的手圈在自己的掌心,細細地揉開滑膩的香胰子,連指縫都細細地摩挲着。
偏生容鯉指側的肌膚生性極嫩敏感,忍不住抖了一下,蹙着眉瞪他,連嗓音都有些發顫:“你做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