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識往人羣深處挪，腦袋低着，視線一直落在腳下的水泥地面。
慌亂之中，她伸手抓牢前面同學校服的衣袖子，攥得久了，指節泛出一片青白。
嘴脣被牙齒咬住，哽咽全都憋在喉嚨裏面，只有肩膀一直在不住地起伏顫動。
邊上幾個女生立馬察覺她不對勁，秀娥往旁邊挪了半步，身子斜過去，一隻手輕輕搭在王靜不停發抖的背上，直接把人半擋在自己身後。
「別慌，往我們堆裏鑽，大夥護着你。」秀娥聲音壓得極低。
沒一會兒，周圍一圈女生很默契地慢慢往中間聚攏，一圈圈圍起來，將王靜裹在人羣正中央。
大門那邊隔着鐵柵欄，壓根瞧不見包圍圈裏頭的人。王
靜眼淚一串接着一串往下落，趕忙擡手捂住嘴巴，硬把哭聲悶在掌心，她不敢出聲，恨不得立馬消失在原地，讓她爸媽永遠找不到自己！
外頭王靜爹喊了半天，始終不見女兒露頭，火氣慢慢湧上來，保安、老師伸手去攔，全被他使勁甩開，兩隻手死死抓牢欄杆，擡腳就要往牆頭上爬，扯着嗓子嘶吼：「全都別攔老子！我找我親閨女，跟你們旁人半毛錢關係沒有！再攔着別怪我翻臉罵人！滾開！都給我滾開！憑甚麼扣着我閨女不放人？！」
兩個保安趕緊一左一右架住他胳膊，費了不少力氣，才把人從欄杆跟前拖開。
男人拼命扭着身子掙扎，整張臉憋得通紅，粗氣一口接一口往外喘，目光來來回回掃過操場上大片人羣，鐵了心非要把王靜揪出來。
他婆娘靠在鐵欄杆上，一邊用袖子胡亂抹眼淚，一邊憤憤地叨叨：「這丫頭書讀多了，心野了，故意藏起來躲着我們，連爹媽都不認了！造孽喲……」
「人就在那兒！我看見了！」男人扯着嗓子大喊，手臂用力掙開保安的牽制，大步直衝向女生圍成的人羣。
班主任和保安臉色緊繃，快步緊跟在後，一心要把人攔下來。
男人擠到人圈外側，伸手分開前面兩個女生，攥住王靜手腕直接往外拖。王靜腳步踉蹌，被硬生生扯出人羣，差點摔倒……
男人攥緊她手腕，眉頭緊鎖，胸口不住起伏：「死丫頭，跟我回家！我跟你媽天天在地裏累死累活種地養你，你倒躲在學校唸書享清閒，家裏日子難成那樣，你一點都不上心，就非要死磕着讀書。」
他粗喘一陣，憋了多年的火氣全都撒了出來，圍觀學生連忙往後退。
「我們平時省喫儉用摳着錢供你念書，早就不欠你啥了。如今該你爲家裏扛擔子，老老實實順着家裏安排嫁人，拿彩禮補貼家裏。別讀了幾年書就尾巴翹上天，大人的話一句聽不進去，幹啥事全都由着自己性子胡來，爹媽還能害了你？讓你搞得好像我們是惡人一樣，還不是爲了你好早點嫁人，生孩子纔是正事兒，讀這麼個破書有甚麼意思？就算你大學畢業了，你不也得結婚生孩子嗎？到時候都成老姑娘沒人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