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顧晚正蹲在院子裏歸攏一大堆物資，時不時擡手擦一把額角的汗，顧三踏着晨光進了院門，面色有些疲憊，但看得出來，心情很好。
顧晚直起腰，眉眼帶着關切：「在外忙一天，累着沒？」
顧三微微擺擺手，臉上掛着隨和的笑：「行醫幹了大半輩子，早就熟門熟路了，這點活兒不算啥。你這邊事情辦得都還順利吧？」
「一切都挺順當。」顧晚眼皮往下一耷拉，眉頭猛地輕輕蹙起來，心裏頭一下揪得慌，語速不由得慢了半拍，「你是沒親眼瞧見昨天那戶人家，我們剛踏進院子，就看見一個小姑娘蹲在水邊搓衣服，兩隻小手裂了好多口子，還往外滲血珠，仍舊攥着棒槌不肯歇一歇。」
她頓了一下，語氣沉下去：「那幾個孩子膽子都小，腦袋耷拉着，看人都不敢擡眼睛，很少主動開口說話。」
長長嘆出一口氣，肩頭跟着垮了幾分，「人過上好日子，光景都差不離；可各家遭的難處，卻是各有各的熬法。」
顧三臉上神色緊跟着沉了幾分，沒急着接話，先伸手輕輕攬住顧晚的肩膀，腳步放緩，兩個人慢慢往屋裏踱着。
「普通老百姓過日子，難處五花八門。兜裏沒錢，不光日常日子過得緊巴巴，心裏頭也格外熬人。想喫點好東西捨不得，添置件體面衣裳捨不得，住的屋子條件也簡陋。日子過得憋屈，出門在外還要看旁人臉色，被人小看、排擠，待人接物總被區別對待。手裏有錢，不見得日子就一定舒心，可兜裏有積蓄，纔能有底氣去把日子往好裏過。想要日子順心，最先就得把過日子的本錢掙出來。現下大環境就是這樣，多數人都覺得，錢財是把日子過好很關鍵的依靠。」
顧晚身子順勢軟軟靠在他懷裏，安靜沉默幾秒，才低聲開口，聲音輕輕悶悶的：「可不是嘛。真盼着以後路子能寬一些，底層的普通老百姓，能多幾條翻身過日子的出路。如今日子好壞，大夥都太看重錢財了，說到底，錢就只是過日子的一件工具而已。」
顧三點了點頭，垂下目光，神情透着幾分無奈：「這話在理，錢只是幫着過日子的其中一樣東西。只是現在不少人，都把它當成了過上好日子獨一份的途徑。可賺錢這件事，很需要家底、人脈、機緣做鋪墊。普通老百姓沒有靠山，沒有家底，碰不上好時機，方方面面都不佔優勢，想要翻身，難免有人會走偏路子。」
兩人就這麼隨口嘮着嗑，語速時快時慢，聊到揪心處就歇片刻。連着在外奔波一整天，身子早都乏透了，沒聊多久，眼皮越來越沉，話漸漸變少，不知不覺就挨着睡着了。
第二天大清早，天剛矇矇亮，顧晚先一步醒過來。
她沒立刻起身，在牀上愣怔歇了一小會兒，才睡眼朦朧地坐起身，揉了揉發酸的太陽穴，擡腳慢悠悠走進廚房。
她煮上雞蛋，熬好豆漿，又拿出自己常喝的牛奶，兌了一點咖啡粉攪勻，收拾妥當，才走到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