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天光通過院牆的縫隙漫進院子。顧弘遠扛着鋤頭蹲在菜地翻土，一鋤頭一鋤頭刨着溼潤泥土，忙着規整菜園地界。
顧晚揉着眼睛走出主臥，四下掃了一圈沒看見蘇婉柔，徑直走到顧弘遠身邊，語氣帶着幾分疑惑：「爸，我媽怎麼還沒起來？昨晚我們都說好了，今天一早結伴進城逛街。」
顧弘遠停下鋤頭，擡手擦了把額角薄汗，隨口應道：「是啊，昨晚她還跟我念叨，逛完商業街順路去寵物市場，想挑兩隻小土狗養院裏看家。按往常這個點，她早就起牀收拾廚房了，你進屋看看，興許是睡沉了。」
「我去瞧瞧。」顧晚點點頭，轉身走向父母的臥室，腳步慢悠悠的，心裏還盤算着等會兒要拉着母親挑好看的布料。
房門虛掩着，她輕輕一推就開了。屋裏光線柔和，蘇婉柔安安靜靜平躺在牀上，被子蓋得齊整，臉上神色平和安詳，像是睡得格外沉。顧晚還鬆了口氣，只當母親連日操勞睡得沉。
顧晚笑着上前，伸手輕輕推了推她的肩膀：「媽，起牀啦，太陽都曬屁股咯，咱們還要逛街呢。」
推了兩下，牀上的人紋絲不動，半點回應都沒有。
顧晚心裏莫名竄起一陣發慌，笑意瞬間僵在臉上，後背唰地冒起一層冷汗。
她彎腰湊近，伸手探向蘇婉柔的手腕，指尖剛碰到皮膚，一片冰涼刺骨，那寒意順着指尖一路鑽進心口，凍得她四肢發麻。
巨大的恐懼瞬間攥緊她的心臟，窒息感撲面而來，她控制不住地拔高聲調，聲音止不住發顫：
「媽？
媽你醒醒啊！」
沒有一絲回應，死寂籠罩整間屋子。
顧晚指尖抖得厲害，整條胳膊都不受控制地搖晃，又伸手探向鼻息，空空蕩蕩，感受不到半點溫熱氣息，熟悉的人徹底沒了生氣。
極致的恐慌擊潰了她，大腦一片空白，她猛地後退一步，腳下踉蹌險些摔倒，撕心裂肺地尖叫出聲，聲調徹底變了形：「爸！顧三！你們快過來！快點！」
院外刨地的顧弘遠、正在客廳整理文檔的顧三同時聽見這聲崩潰的哭喊，那聲音破碎絕望，兩人心頭狠狠一沉，瘋了一樣往臥室衝，耳邊只剩下嗡嗡的耳鳴。
顧弘遠率先跨進門，眉頭緊鎖，強裝鎮定的語氣裏藏着難以掩飾的不安：「怎麼回事？晚晚，你別慌！」
顧晚渾身發抖，渾身力氣像是被抽空，伸手指着牀上一動不動的蘇婉柔，喉嚨哽咽發堵，話卡在嘴邊半句說不完整，下一秒直接失聲，抱着門框嗷嗷崩潰大哭，眼淚洶湧往下淌，雙腿發軟直接滑落在地。
「我媽……我媽她……」
顧三站在門口，雙手控制不住地打哆嗦，頭皮發麻，平日裏這是岳父岳母的臥房，他向來避諱不隨意闖入，可眼下這場景讓他腦子一片空白，也顧不上禮數，踉蹌着大步跨到牀邊，目光落在牀上的人身上時，心口驟然絞痛。
顧三強壓下心頭翻湧的慌亂與酸澀，立刻轉頭叮囑：「你們千萬別碰媽，我現在馬上打急救和殯葬的電話！」
他指尖飛快滑動手機屏幕，指尖抖得連號碼都差點按錯，急促撥通號碼，語速慌亂地說明地址情況，聲音壓抑着顫抖。
短短半個鐘頭，急救醫生、殯葬工作人員接連趕到。
醫生上前仔細檢查一番，輕輕搖了搖頭，低聲告知人早已在半夜安靜離世，沒有痛苦……
這句話像重錘狠狠砸在三人心頭，顧晚的哭聲陡然拔高，撕心裂肺。
工作人員有條不紊上前，蓋上白布，那一層布隔開了母女二人，小心翼翼將蘇婉柔的遺體擡上車。車子發動的瞬間，顧晚幾乎暈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