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院子裏飄着清晨的涼氣,車庫老式白熾燈一開就嗡嗡響,燈光底下能看見後備箱堆得滿滿當當的行李。
顧晚坐在桑塔納駕駛座,手搭方向盤,手指無意識敲着車頭那塊發白、掉皮的塑料操作檯。她眼皮耷拉着,看着就沒睡夠,渾身提不起精神。
蘇婉柔往前挪了挪身子,湊近駕駛座,壓低聲音跟她說話,怕吵醒鄰居:「前幾天親戚街坊都來家裏送行,鬧哄哄的。咱們特意趕大清早出門,別弄出動靜讓人圍觀。路上開車慢些,這趟路不趕時間,正好沿路逛逛,各處風景喫食都能看一看。」
顧晚擰動車鑰匙,車子突突兩聲緩緩開出大院鐵門,頭都沒回:「放心吧媽,去海南這條國道,我昨晚把路標都記牢了,我全程開車,三哥在旁邊幫我看路牌,不會走錯。」說完捂着嘴打了個大哈欠,順手揉了揉眼睛。
顧三把泛黃卷邊的舊地圖鋪在腿上,用手壓平褶皺,後背往後靠了靠,活動了下腿:「路上路標我會盯着,就是坐車久了腿發沉,不舒服。好在海南那套房子裝修考慮得周全,全屋沒有門檻,還裝了電梯,以後住着方便。」
顧晚看着前面的路,想起當初盯着裝修跟施工隊反覆商量平地的事,隨口搭話:「不光是你方便,以後爸媽年紀大了,腿腳不利索,有臺階容易摔倒。那套八百平的樓王是開發單位留給我的,硬裝傢俱全都配齊,到海邊直接就能住。」
後座顧弘遠靠在舊人造革椅面上,身子往前傾一點問道:「路邊那片綜合商場我還記得,副食店、飯館門面全都有,臨海不愁租,你打算自己僱人看管?」
顧晚嘆了口氣,胳膊搭在方向盤上,滿身疲憊:「做了十幾年生意,天天跟人來回算計拉扯,實在累了。整棟商場全部外包出去,我每月只收租金,圖個清淨,再也不摻和生意上那些扯皮事。」
顧三手指點了點地圖上圈好的滄州,側過頭跟顧晚商量:「往前兩公里有國營服務區,跑長途的司機都愛在那喫羊腸湯配麻醬火燒,咱們停下來歇歇,喫點東西?」
顧弘遠一聽喫食,立馬來了興致,外面貨車來回呼嘯,他稍微擡高音量:「那就停下,以前跑貨運的老朋友總跟我提這碗湯。在車上坐幾個小時渾身僵硬,正好下車活動活動。」
幾人走進服務區國營食堂,頭頂吊扇慢慢轉着,屋裏混着煤爐和肉湯的味道,木桌子油乎乎的,桌角擺着醋壺和大蒜。
顧晚抽了幾雙竹筷掰開分給家人:「你們先坐,我去窗口買四份羊腸湯,再來四個驢肉火燒。」
蘇婉柔伸手拉住她:「給我多放點醋,再拿兩瓣蒜,配着湯喫解膩。外人看着坐小轎車體面,可長途坐車實在熬人,坐久了腰腿發酸。」
沒過多久,顧晚端着四碗熱湯回來,瓷碗放在桌上叮噹作響。四個人圍坐在一起喝湯,一碗熱湯下肚,趕路的乏勁消了大半。
蘇婉柔咬着醃蒜嚼了嚼,開口說道:「這家甜蒜味道真地道,脆生生的,走的時候我多買一包帶上。海南那邊很難喫到這麼正宗的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