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梁手上動作猛地頓住，滿臉錯愕：「哎，你已經做了決定，我不攔着，就是你這一手心外技術，丟了實在可惜。」
老梁長長嘆了口氣，滿是不捨，「咱倆認識十幾年，亦師亦友，我是真捨不得你走。多少重症心臟病患者專門點名找你做手術，科室少了你，等於少了定海神針。」
「行醫這麼多年，我自問沒有辜負任何一位病人。」顧三語氣溫和卻沒有轉圜餘地，「現在院裏年輕大夫都練出來了，常規、複雜手術都能獨立處置，缺我一個不礙事。前半生我守着手術檯救人，後半生想陪着晚晚，順着她的心意自在過日子。」
老梁沉默片刻，緩緩點頭：「你的心思我懂，顧晚姑娘通透有底氣，你跟着她去海南，日子肯定舒心。我不攔你，只是以後碰到實在棘手的心外病例，我給你寫信寄去海南，你可得抽空幫我參謀。」
「沒問題，真要，要是有需要，你隨時給我打電話。我回來飛刀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兩人並肩走到醫院大門口，秋風卷着金黃銀杏葉鋪滿臺階。
老梁伸手拍了拍顧三肩膀，眼底滿是惋惜：「假肢日常多保養，海南氣候溫潤，正好養養殘肢，少遭罪。」
「勞你掛心。」顧三停下腳步，回頭望向熟悉的門診、手術室大樓，「這麼多年多謝你處處照拂，咱倆兄弟一場，我記在心裏。」
「咱倆還說甚麼謝。」老梁望着他，輕聲開口，「三十歲，有人困在手術室一輩子，有人願意放下手術刀奔赴心上人，沒有對錯。顧晚手裏底氣十足，你跟着她，往後不用再日日緊繃神經，等以後我休假了，去海南找你玩兒啊，你可得請我喫海鮮大餐。」
顧三脣角揚起一抹淺淡笑意：「那是必須的！再帶你去看廣東靚女！」
「一路多保重，有空記得往院裏寄信。」
「肯定。」
顧三轉身緩步往前走，假肢踩在滿地銀杏落葉上，步態平穩舒緩，不細看根本察覺不出右腿殘缺。
老梁站在醫院臺階上，靜靜望着他遠去的背影，往日二人並肩守在手術檯、熬夜研討心外方案的畫面，盡數融進漫天飄零的金黃秋葉裏。
顧三路過街口老字號糕點鋪時，特意拐進去，拎了滿滿兩大油紙包棗糕進門。
院裏幾人正低頭清點行李，顧晚聽見腳步聲擡頭，一眼瞧見他手裏鼓鼓囊囊的糕點，忍不住開口：「怎麼買這麼多棗糕？喫不完該放壞了。」
顧三走到她身側，把糕點擱在木箱邊上，語氣溫和：「明天一早咱們就要動身南下，路上車程長，沿途不一定能合胃口，多備些糕點，路上餓了當零嘴。」
顧晚伸手捏起一塊棗糕掂了掂，鼻尖縈繞着清甜棗香，緩緩點頭：「眼下入秋，天涼乾爽，放個兩三天完全沒問題，不會輕易變質。等下我把兩包棗糕單獨收拾出來，放汽車副駕，路上隨手就能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