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書記當天下午就把手上的瑣事全部推了,說甚麼也要親自帶着顧晚一行人踏遍整片海岸。
他回辦公室翻出一卷泛黃的手繪地界圖,卷邊磨得發毛,邊角沾着海鹽漬,用兩根麻繩捆好夾在腋下,腳上蹬一雙洗得發白的塑料涼鞋,出門前還特意跟隔壁文書交代,今天全天不接待其他人,所有事務往後順延。
「嘿嘿,顧老闆,你們大老遠從內地城裏過來,不把咱們崖縣的海、咱們的地看全了,我心裏過意不去。」
邱書記走在最前頭,步子邁得快,黝黑的臉上一直掛着笑,海風一吹,額前的皺紋堆在一起:
「咱們這地方偏,平日裏少見外來客商,更別說願意砸錢搞建設的大人物,今天我全程陪你們,每一塊灘塗、每一片坡地都講明白。」
顧晚跟在他身側,手裏攥着速寫本,邵掌櫃走在隊伍中段,身後十來個年輕小夥子拎着捲尺、紙筆、簡易測繪工具,排成不鬆不緊的一隊。
溼熱的海風裹挾濃重的魚腥味,撲面而來,路邊成片椰子樹的葉片被吹得嘩啦作響,地上落滿成熟的青椰子,滾得到處都是。
土路凹凸不平,踩上去細細一層黃沙,走幾步鞋面就蒙一層土。
「邱書記,咱們先從哪一片地界看起?」顧晚側頭問他,目光掃過遠處望不到頭的海岸線。
邱書記擡手朝東邊一指:「先去濱海灘塗那一片,那一片靠海最近,視野最好,漲潮能看見整片藍海,退潮有大片平整空地,最適合蓋住宅。」
一行人順着土路往東走,沿途時不時遇見本地漁民,大多光着腳,褲腿捲到膝蓋,身上沾着魚鱗和海水。
看見一羣穿戴整齊、拿着紙筆尺子的外地人,全都停下手裏的活,站在路邊好奇打量,交頭接耳說着本地話,語速又快又重,顧晚只能聽懂零星幾個字眼。
邱書記路過的時候,會停下腳步跟老鄉打招呼,擡手揮一揮,一口濃重海南方言聊上幾句,轉頭再翻譯給顧晚聽:「他們問你們是來收海鮮的,我說你們是來咱們這蓋新房子、做大生意的大老闆,大夥聽完都特別高興,說要是真能把村子建好,以後孩子們不用只靠打魚過日子。」
顧晚聞言輕輕點頭:「等項目落地,本地鄉親優先招工,蓋房、保潔、海邊商鋪的活都留給村裏人,也算帶動這邊生計。」
這話聽得邱書記眼睛一亮,腳步都頓住了,連連搓手:「哎呦呦!這話實在!顧老闆心善,我還擔心外來開發商只顧自己賺錢,不管本地百姓,有你這句話,我徹底放心了。」
走到東邊灘塗,大片平整空地鋪展在眼前,腳下是細軟白沙,往前幾步就是澄澈海面,遠處零星停着幾艘小木漁船。
邱書記伸開雙臂,原地轉了一圈:「你看這一片,無遮無擋,朝南向陽,蓋兩層小樓最合適,家家戶戶推開窗就能看見海。
現在看着荒涼,只有雜草礁石,再過幾年,絕對是寶地。」
邵掌櫃拿出捲尺,帶着幾個年輕人散開丈量長寬,蹲在地上記錄數據。
顧晚蹲下身,速寫本鋪在石頭上,筆尖飛快勾勒地形輪廓,時不時擡頭確認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