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晚低頭琢磨兩秒:「你等我一下,車站服務檯有公用輪椅,我去借一個,你坐着省力,要不我直接坐你身上?」
「你能不能正經一點?」顧三無奈蹙眉,滿臉無語,「坐在殘疾人身上,一點分寸公德都沒有。」
顧晚咯咯笑出聲,眉眼彎成月牙:「跟你開玩笑的。行,我推着你往外走。」
她跑去服務處借來輪椅,推着顧三往外走,路上還興致勃勃盤算:「等出了站我給你買臺家用輪椅,以後出門咱倆輪換坐,你累了你歇,我累了換我。」
顧三還沒來得及反駁,顧晚已經自顧自進店買好輪椅,轉頭興沖沖衝他招手:「三哥,你來推我,我也坐坐試試甚麼感覺。」
顧三無奈擡手指了指空蕩蕩的左褲管,哭笑不得:「我就剩一條好腿,單腿站都不穩,怎麼有力氣推你?
顧晚,你的良心呢?」
「哦,我把這事忘了。」顧晚有點不好意思收回腳步,老老實實攥緊輪椅把手,輕聲道,「那還是我推你,咱們回家。」
一路上顧晚不停說笑逗樂,面上笑意盈盈看着輕鬆,心底卻沉甸甸堵着心疼,只是刻意不在他面前流露分毫。
推開自家院門,顧晚揚着清亮的聲音喊:「爸媽,我們回來了!三哥也跟我一塊兒回來了!」
屋內蘇婉柔正挽着袖子,盯着裝修工人改造隔斷,聽見女兒聲音,立馬快步迎出來,嘴上熱絡唸叨不停:「可算回來了,一走兩個多月,我跟你爸天天惦記……」
話音猛地卡在喉嚨,她一眼看見輪椅上身形單薄、左腿空蕩蕩垂落的顧三,整個人瞬間僵住,臉上鮮活的笑意瞬間褪得一乾二淨,眼底飛快湧上一層驚慌的水汽。
顧弘遠也急急忙忙從裏屋走出來,院裏工人全都停下電鑽、榔頭,所有人目光齊刷刷釘在顧三身上……
院子瞬間死寂,只剩電鑽微弱嗡鳴悶在空氣裏,壓得人喘不上氣。
安靜不過一瞬,蘇婉柔突然一聲破碎的驚呼,踉蹌撲到輪椅旁,雙手死死攥住顧三單薄的肩膀,聲音抖得碎成一片,滿是恐慌:「孩子,你的腿到底出了甚麼事?天吶,咱們現在立刻去醫院!」
「媽,您先別激動。」顧晚連忙上前拉住失控的母親,慢慢安撫,「這事過去好幾年了,傷口早就長穩,只是少了半截小腿。」
「甚麼叫只是少了半截腿?」蘇婉柔擡手輕輕拍了下顧晚後背,眼眶通紅,眼淚噼裏啪啦往下掉,「你說得倒是輕巧,跟兜裏少兩個饅頭似的,這是能毀一輩子的大事!」
顧晚勉強扯出一點笑,硬着頭皮打圓場,想沖淡窒息的壓抑:「人這一輩子哪能不遇坎,沒事,咱們先進屋說。」
顧弘遠急着上前想去扶顧三,沒留神門前凸起的門檻,身子猛地一晃,險些摔倒。
顧晚和蘇婉柔慌忙回頭一左一右扶住他,聲音發顫:「爸,沒事吧?」
顧弘遠用力擺手穩住身形,可聲音裏藏不住濃重哽咽,轉頭對着工人絮絮唸叨,藉着吐槽門檻,掩蓋心底翻湧的悲痛:
「沒事沒事,我早就說這門檻礙事,拆了鋪平,你媽捨不得用料,現在看見了,多危險,這東西就不行,肯定得拆,必須得拆。我早就說得拆了。」顧弘遠聲音變了調,呼吸全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