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這些天我一直在琢磨往後的日子。」顧晚坐直身子,兩隻手平放在桌面,指尖交叉扣在一起,眼底一片認真,「錢我已經賺夠了,一家人的日子都安頓妥當,年輕時想辦的事也都辦完了。我不想後半輩子一輩子被生意捆住手腳。人拼命掙錢,本來就是爲了好好過日子,不能把主次搞反了。」顧晚神色淡然:「該打拼的歲月,我已經全力以赴。老話講春種秋收,眼下正是收穫的時候。往後我打算慢慢退下來,好好享受清閒日子。公司所有業務,我會一步步放手,全權交給你們幾個人打理。」
她轉頭看向思思:「股票這邊,多虧你一直細心打理。」
思思放下手裏的可樂雞翅,連忙擺手:「主要還是晚姐眼光獨到。當初你挑的幾隻股票,眼看着一路跌到谷底,我就嚴格拿着持倉不動。每次你提前打電話通知我立刻清倉,不出一兩天,股價必然大跌;要麼坐等衝高,看準時機脫手。來回操作幾輪,現在帳戶穩穩趴着一千兩百多萬。」
滿堂衆人聽得瞠目結舌。就連曾經身爲江南首富的顧弘遠,此刻也心緒激盪,震驚之餘,更多的是滿心欣慰,果然是自己的女兒,長遠的眼界與生俱來。
顧晚擰開北冰洋喝了一口,接着往下說:「除此之外,港城的百貨大樓、地皮項目連年盈利,裏外覈算下來,總收入已經足足三個多億。」
酒桌上搪瓷碗碟摞了半桌,剩菜湯汁順着盤邊微微漫出來,暖黃燈泡懸在頭頂,光暈把一屋子人籠在溫熱煙火氣裏。
顧晚話說到一半,指尖無意識撚着玻璃杯冰涼的杯壁,下頜線輕輕往下沉,連方纔說笑時彎着的眼尾都垂了下去。
「顧三出去支持,一晃整整五個年頭了,我心裏一直放不下,打算親自去找他一趟。」
方纔還此起彼伏的說笑戛然而止,滿屋子熱鬧瞬間塌了半截,沒人再動筷子,所有人目光輕輕落在她身上,空氣悶沉沉壓下來。
顧弘遠程着青瓷酒杯,拇指反覆摩挲杯沿凹凸的紋路,胸腔裏緩緩吐出一口長氣,兩頰鬆弛的皮肉往下墜了墜。
「我也總惦記着這孩子。這幾年他每個月都準時寄信回家,不然我早就坐不住了。信裏反覆叮囑,不讓我們過去找他。那邊剛經歷過地震,災後到處鬧疫病,難處一大堆。他是領頭負責的人,一門心思撲在救災善事上,想多扛一點擔子,我們做家人的,只能順着他來。」
顧晚指尖來回蹭着杯沿,指腹蹭出一圈溼印子,眉頭中間擰出一道淺淺豎紋。
「可五年實在太久了。我不信他一點抽身的空都沒有,總覺得是被甚麼難事給絆住了。」
蘇婉柔胳膊往木桌上一搭,手肘抵着桌面,眉心緊緊揪成一團,肩頭輕輕垮下來。
「前些日子你爸還在唸叨,等咱們在北京站穩腳跟,就動身去探望顧三,順路再去找顧陽。我們回北京三個多月,連顧陽的人影都沒見着。案子再要緊,活兒哪裏有幹完的時候?總不能長年累月喫住都窩在公安局裏。」
顧弘遠垂着眼皮,一下一下輕輕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