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管處的玻璃窗曬得發燙,筆尖沙沙劃過紙面,公章「咚」地落下,悶響聲在屋裏盪開。
邵掌櫃把燙乎乎的房本疊好,揣進內兜,指尖反覆摩挲紙面:「弘遠,手續徹底落定了。這下踏踏實實有房了。」
顧弘遠靠着木椅,指尖輕輕敲着桌沿:「房子敲定是好事,可眼下最揪心的,還是兩個孩子讀書。他們剛從港城過來,水土人情全都陌生,不能倉促隨便找個學堂糊弄。」
美玲手肘抵着桌沿,長長嘆了一口氣,肩頭往下一垮:「我這幾天整夜睡不着。好學校名額緊,咱們剛來京城,普通學校,我又不甘心耽誤娃的功課。兩頭爲難。」
蘇婉柔端起搪瓷涼白開,輕輕放到美玲手邊,杯底磕出一聲輕響。
「別把弦繃太緊。」她聲音放得平緩,「京城圈子咱們多多少少都能搭上話,慢慢託人打聽名額,總能找到辦學紮實的學校,我最擔心的反而是孩子語言的問題,他們這一口粵普說出來,我真是有些擔心。」
美玲皺着眉搖搖頭:「就怕層層關卡,卡得進不去。」
「進不去也還有退路。」蘇婉柔輕笑一聲,「就讓孩子去國外,咱們瑞士又不是沒親人在?可不只有內地一條路可走!」
美玲緊繃的肩膀一下子鬆下來,伸手攥住蘇婉柔的手腕:「大伯母,有你這句話,我心裏這塊石頭總算落地了。」
屋外自行車鈴鐺叮鈴響過,行人說話聲斷斷續續飄進來。一行人擡腳走出房門,日光晃得人眯起眼睛。
邵掌櫃擡手擋住陽光,邁開步子:「走,先上車!忙活一上午,我請客,去南城老店喫銅鍋涮肉,鮮切羔羊肉,湯頭熬得奶白,幾十年的老味道。」
顧弘遠拉開車門,卻頓住腳步,笑着擺手:「涮肉先往後排。咱們先回四合院收拾東西。孩子們早就盼着搬新家,顧晚蓋的房子全配齊傢俱,拎包就能落腳,今晚就不用一大家子擠在炕上湊合了。」
「哎喲,是我考慮不周!」邵掌櫃一拍腦門,掏出兜裏的大哥大,「我立刻給店裏打電話,喊兩個小夥子過來幫忙搬家。」
美玲拎着布包袱,輕輕搖了搖頭:「真不用興師動衆。我們從港城回來就只帶了幾箱衣裳,牀鋪桌椅新房裏全都現成,沒多少零碎對象。」
「多兩個人搭手總歸省心。」邵掌櫃按下撥號鍵,邊打邊說: 「顧晚守在公司盯着,分不開身,搬家這些雜活,我來處理,不用她分心。」
院子裏潑着涼水,抹布擦在地上嘩嘩響。
劉美玲手腳不停來回忙活,天已經轉涼,可折騰了大半天,她額頭上還是沁出一層薄汗。
眉頭一直緊緊擰着,心裏總懸着置辦家當的大事,輕鬆不起來。
她直起腰喘了口氣,看向倚在門框上的蘇婉柔,語氣滿是焦灼:「大伯母,我這兩天愁得睡不着。
牀、大立櫃、穿衣鏡樣樣都得添置,就連洗臉盆、鍋碗瓢盆這些零碎廚具,一件都落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