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的餘溫還沒散盡,一行人踩着傍晚的涼風,踱回了四合院。
四面青磚院牆把秋風攔在外頭,堂屋當中一盆炭火噼啪輕響,暖氣流慢悠悠漫開,把屋子裏烘得融融軟軟。搪瓷茶缸碰到木桌,叮地一聲輕響。顧晚來回走動添茶水,布鞋踩在青磚地面上,腳步輕緩,嘴角噙着溫和笑意。
「爸媽,正房曬得着太陽,你們照舊住那間。」她把茶杯推到二老面前,又轉頭看向顧二兩口子,「二哥,三哥去湯山支持醫療隊還回不來,你們先暫住他的廂房。黑娃哥,隔壁顧揚那座小院空着,你搬過去住,清淨自在。」
顧弘遠指尖摩挲着冰涼的缸壁,輕輕頷首。
一家人把行李安置妥當,圍坐在炕桌四周,屋子裏只餘下炭火細碎的爆鳴。沉默片刻,顧二來回搓了搓乾燥的掌心,眉頭慢慢蹙起,斟酌半天才開口,話音壓得平和。
「晚妹子,我心裏盤算了一件事。兩個小子一天天長高,一大家子擠在一起,實在轉不開身。我打算單獨買一棟樓房搬出去,你在京城人脈熟,幫我挑幾處地段,明天我們就去看房。」
美玲挨着丈夫坐着,指尖悄悄扯了扯他的袖口,長長嘆了一口氣,語氣滿是無奈。
「大伯、大伯母,您瞧瞧兩個孩子,整日吵嚷打鬧,一刻都不得安生。我們兩口子在港城打拼多年,手裏攢下不少積蓄,先置一套自住,再給我哥買一處婚房。房子落定了,我這顆心才能踏實。」
夫妻倆擡眼望向長輩,安安靜靜等着回話。
顧弘遠將茶杯穩穩擱在桌面上,咚的一聲輕落。
「臨時湊合一兩回沒問題,可咱們往後要長期在京城紮根。眼下政策鬆了,有錢就能買房,咱們手頭寬裕,沒必要擠在一處將就。」
顧晚斜靠着炕沿,指尖一下下輕點炕蓆,屋裏人聲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等着她的主意。
「這事交給我。明天我讓小周開車帶你們跑遍樓盤。我近來一直在囤地皮,看中好幾處住宅,只要你們相中,當天就能把合同敲定。」
美玲身子微微往前傾,眼裏滿是困惑,輕聲笑起來。
「妹子,你手握四座四合院,南鑼鼓巷還盤下二十間鋪面,家底這麼厚,怎麼還在置辦這種不值錢的磚瓦房?」
窗外秋風掃過樹梢,沙沙作響。顧後背靠着溫熱土牆,語氣不急不緩。
「嫂子,別隻盯着眼下。十五到二十年之後,京城二環裏的房價會漲到天價。緊挨中小學、農貿市場的房子,單靠租金就能養活一家人。我不光買北京的,過陣子還要去上海大批量囤地,慢慢坐等升值。」
話音落地,屋裏靜了一瞬。
顧二身子往前一探,呼吸微微放快,轉頭看向自家媳婦,眼裏泛起光亮。
「我妹子看人從來不會出錯!趁着房價低廉,咱們多囤幾套留給後輩。再過十幾年二環房價暴漲,再想入手就來不及了,首都的房產,絕不會虧本。」
美玲怔了片刻,緊跟着連連點頭,心裏的猶豫盡數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