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腦袋擺了擺手,壓根沒鬆口,轉頭又追加兩樣喫食。
「你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以後這性子容易喫虧,不多,你正是長個子長身子的時候,缺不得油水。
再添一碗鹹豆腐腦,全是本地特色,你挨個嘗一遍!對了,兩杯豆漿,一杯加糖一杯原味,咱倆分開喝。」
於龍龍見實在勸不動,只能輕輕嘆口氣,不再阻攔,跟着劉大腦袋找了靠窗的木凳坐下。
他拘謹地往凳子裏頭挪了挪,指尖反覆摩挲冰涼瓷碗的邊沿,一雙清亮的眼睛不住四下張望:看老闆翻滾油鍋裏的焦圈,看隔壁桌大爺就着鹹菜喝豆汁,看來往路人說說笑笑,眼底全是小鎮裏從未見過的新鮮,藏着壓不住的好奇。
劉大腦袋餓了一路,拿起一個茄子肉餡小籠包,兩三口就吞乾淨,半杯無糖豆漿下肚,擡眼就瞧見對面少年小口抿着油炸糕。
半天沒說一句話,眉頭總輕輕擰着,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他放下手裏的筷子,直截了當地戳破。
「有甚麼心裏話儘管說,這一路坐在車上,我看你憋了三四天了,不用跟我藏着掖着。」
於龍龍聞言動作一頓,緩緩擡起頭,脣邊扯出一抹淺淡靦腆的笑。
「沒想到我那點小心思,全都被您看出來了。」
劉大腦袋抽了張糙紙擦乾淨嘴角,又抿了口熱豆漿,順勢嘮起自家那個混小子,語氣又無奈又好笑。
「我家裏老二跟你一般大,那小子上躥下跳,一天不闖禍渾身難受,跟你一比簡直兩個極端。
你這孩子心裏裝得住事,我打第一眼就看得透亮,想問甚麼儘管開口。」
於龍龍放下手裏咬了一半的糕點,認真擦乾淨嘴角,脊背坐得筆直,神色鄭重,藏着連日來壓在心底的困惑。
「劉叔,我心裏一直有件事想不通。你們是正經影視公司,我不過是蓮花鎮一個普通初中生,半點名氣都沒有。
這一路相處,我能清晰感覺到,您對我不單單是簽下一個演員那麼簡單,處處體諒、處處心疼我。
咱們從前素不相識,我實在不明白,你們爲甚麼要對我這麼上心?」
話音落下,劉大腦袋沉默了片刻,腦海裏瞬間浮現臨行前顧晚反覆叮囑他的模樣。
顧晚說這孩子年少時受了數不清的排擠與委屈,這次一定要好好彌補,把他當成親生兒子一樣呵護照料,萬事多包容。
當初接到這份囑託時,他還反覆掂量分寸,生怕輕重拿捏不對,委屈了少年。
劉大腦袋長長嘆了一口氣,聲音放得格外柔和,慢慢跟於龍龍解釋。
「龍龍,這話我說開,你就懂了,等咱們喫完早飯回公司,你就能見到我們顧總,當初是她特意安排我千里奔赴新疆去找你,也是她千叮嚀萬囑咐,讓我一路上好好照顧你,合同裏所有偏向你的優待條款,全都是她一點點敲定設計的。」
「顧總?」
三個字入耳,於龍龍渾身瞬間緊繃,兩隻手下意識攥緊,指節都泛了白,心底湧上一陣難以掩飾的忐忑。
他腦子裏不受控制地腦補:能開影視公司、能安排人遠赴邊疆尋人的老闆,多半是大腹便便、嚴肅刻板的中年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