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一路往西碾着碎石路,窗外綠意一寸寸褪乾淨,漫天黃沙被風捲起來,一遍遍拍打車窗,嗡嗡作響。劉大腦袋單手搭着方向盤,眉峯微微皺着,自顧低聲唸叨。
「剛從北京出發那會兒,路邊全是莊稼林子,越往新疆這邊走越荒涼,滿眼戈壁灘,風沙颳得人心裏發悶,這一趟真是遭老罪了。」
連續開了近三個鐘頭,肚子餓得直叫,路邊孤零零戳着一間土坯小館子。停穩車掀簾子進去,油星糊滿木桌,他拉過凳子一屁股坐下,衝老闆揚聲喊:「老闆,來碗大盤拌麪,多給兩頭生蒜!」
熱面下肚,渾身緊繃的酸乏鬆了大半。出門蹲在牆根抽了根菸,指尖摩挲着翻得卷邊、畫滿標記的地圖,眼底壓着一絲焦慮。
「沿途加油站稀得很,碰上就得把油箱加滿。夜裏隨便找家國營招待所湊合一覺,晚晚特意叮囑這事要守密,半分差錯都不能出。」
重新上路,分神看地圖看錯路標,一頭扎進無邊荒灘,前後十幾裏看不見一戶人家。劉大腦袋狠狠拍了一把方向盤,語氣透着懊惱。
「壞了,走錯岔路了,這鬼地方連個問路的人影都沒有,只能掉頭往回折返。」
好不容易繞回主路,車底猛地傳來一聲刺耳哐響,發動機突突亂抖,直接徹底熄火。他心裏一沉,慌忙下車繞着車身查看,遠遠瞧見一輛貨車駛來,連忙站在路中間擡手攔車。
「師傅,勞駕問一句,附近哪兒有修車的?我車子半路趴窩動不了了。」
貨車司機搖下車窗,濃重的本地口音粗聲傳來:「往前十多里纔有修車鋪子,你得自己步行過去喊師傅過來。」
劉大腦袋徒步跑了老遠請來修車師傅,蹲在滿地黑油污的路邊乾等兩個多小時,纔算勉強把車修好。坐回駕駛座,他擡手揉了揉發脹的眉心,一路積壓的疲憊堆在眼底。
「這邊本地人口音太重,問路全靠連說帶比劃,硬生生折騰四五天,總算快摸到蓮花鎮了。」
駛入鎮子集市,車窗半降,旁邊兩個趕集老人閒聊的話語清清楚楚飄進來。
挎菜籃的大娘笑着嘮:「咱們鎮中學的於龍龍你見過沒?模樣生得周正白淨,鎮上電視臺總請他錄節目,大小文藝匯演次次少不了他,在咱們本地算是小有名氣的孩子。」
身旁老漢跟着點頭附和:「可不是嘛,長相才藝樣樣拔尖,鎮上街坊誰不誇兩句。」
這話落進耳朵,劉大腦袋脊背微微一挺,眼底瞬間亮了幾分,低聲驚歎。
「北京到新疆隔着上千公里,藏在這麼偏遠小鎮的半大孩子,晚晚居然能把底細摸得一清二楚。我幹選角這麼多年向來惜才,能遇上這麼塊好苗子,路上受再多累也值了。」
他穩住油門,把車停在鎮中學大門外。紅磚圍牆圈着偌大校園,鐵門鎖得嚴嚴實實,門衛大爺搬着小馬紮坐在門房門口,慢悠悠抽着旱菸。
劉大腦袋擡手拍乾淨肩頭落的塵土,臉上堆起和氣,走上前遞出一根菸。
「大爺,跟您打聽個人。」
大爺擡眼淡淡掃了他一圈,隨手把煙別在耳後,語氣平平:「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