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晚安靜聽着,沒有插話。
劉導繼續往下說:「前段時間還有製片廠的人來找我,主動遞資源想合作第二部,承諾宣發渠道全部給咱們拉滿。
咱倒好,直接砸這麼一大筆錢轉頭做寫實救災正片,放着現成的流量紅利不要,別說圈內資本看不懂,連我都覺得太過冒險……我這心裏直突突……」
顧晚指尖貼着玻璃杯溫熱的壁面,指腹輕輕來回蹭着微涼的瓷邊,眼底藏着一份旁人讀不透的篤定。
沒人清楚她死過一次、重活一世的祕密。前世這部講震區普通人悲歡、彼此幫扶的片子一上映,直接拿遍各大重頭獎項,實打實戳中全國無數觀衆,不管口碑還是熱度,那些流水線情愛戲根本沒法比。
她必須把這個題材攥在手裏,搶先敲定獨家拍攝權!
安靜思忖片刻,她擡眼看向眉頭擰成一團的劉導,神色平和,微微一笑:「咱們搭夥共事這麼久,你還信不過我的眼光?
放寬心,沉下心把這個故事拍出來,準不會差。」
劉導皺着眉輕輕搖頭,滿心疑惑實在壓不住:「我不是不信你,只是風險明擺着。
愛情片有固定觀衆,拍、宣傳都有現成路子,穩穩當當能賺錢;
可救災寫實片調子沉,沒那些兒女情長當看點,影院願不願給排片、老百姓愛不愛看全是未知數,外面投資人一聽這種題材躲得遠遠的。
放着現成的紅利不去拿,非要走一條沒人看好的窄路,我實在摸不清你怎麼打算的。」
「眼下這點紅利,撐得起一時,真正能留在人心裏的故事,才能長久。」顧晚鬆開抵着水杯的手指,淺抿一口溫水,緩緩說道,「商人逐利本是常態,但咱們做影視的,總得拍出一部對得起本心、經得起時間推敲的片子,咱們當初的梅花鹿一開始不也是被他們攻擊嗎?資本向來看的是結果!」
劉導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手指來回摩挲兜裏的煙盒,緊鎖的眉頭一點點鬆開:「行,聽你這麼一說,我心裏透亮多了,全聽你的。」
「你能想開就再好不過。」顧晚嘴角淺淺揚了一下,「接下來咱們慢慢摳劇本細節,再也不用遷就外人胡亂改戲。」
二人對着桌上的稿子一點點推敲,羣衆演員怎麼選、外景去哪取景、鏡頭該怎麼敘事,你一言我一語商量了足足一個鐘頭,時不時停下交換想法,拿筆在紙頁上勾勾畫畫標註調整的地方。
窗外日頭慢慢往西沉,橘紅色的夕陽斜斜通過木窗,鋪了大半張辦公桌。
顧晚低頭掃了眼手腕小巧的金屬手錶,起身拎起皮包:「不早了,我先回,剩下的你編輯部的人梳理出來。」
「好,我送你下樓,最遲三天,新稿子我親自給你送過去。」劉導立馬起身,跟着她走出辦公室。
樓下排練剛好暫停休息,演員們三三兩兩站着喝水擦汗,看見顧晚路過,都客氣地點頭打招呼。小週一溜小跑迎上來,一臉熱忱:「晚姐,談完啦?需不需要安排車子送您回去?」
「不用折騰了。」顧晚輕輕擺了擺手,「我走幾步就到了。」
一旁的劉導跟着叮囑:「傍晚街上行人多,慢一點當心些,劇本那邊但凡有急事,隨時讓小周往你院子捎話就行。」
「我記着了。」顧晚朝兩人點了下頭,轉身走出影視公司大門。
傍晚街上褪去了白日的燥熱,晚風裹着糖炒栗子、烤饅頭的甜香飄過來。路邊音像攤還在循環放《甜蜜蜜》,婉轉的調子漫在暮色裏,格外柔和。
顧晚順着路邊慢慢往前走,心裏默默捋着一堆待辦的事,走到岔路口,她剛準備拐進回住處的衚衕,身後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男聲,帶着幾分猶豫試探:「顧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