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晚微微頷首,將懷裏裝訂整齊的文檔往前輕推,紙面安靜滑到邵掌櫃手邊:「那我不等嫂子了,店裏一堆事抽不開身,也不特意跑一趟去找她。這份協議我已經簽好,勞你等她夜裏回家轉交,只差她落筆署名。」
邵掌櫃手上還沾着後廚油污,下意識在藍布圍裙上蹭了兩下,慌忙接過文檔掃過封皮,眼底滿是茫然:「這是甚麼文書?」
話音未落,他轉身從裏屋拎出一瓶冰鎮北冰洋,咔嗒擰開汽水瓶蓋,遞到顧晚手裏。
顧晚指尖粘貼冰涼的玻璃瓶壁,順勢挨着炕沿落座,脣角彎起一點淺淡笑意:「店鋪合夥協議。往後我同邵嫂子合開鋪子,門店全部盈利盡數供給後院孤兒院做日常開銷;每年我再單獨劃出一筆專款,店裏貨品、人手調度,全由她一人做主,不用同我商量。」
邵掌櫃瞳孔驟然一亮,雙手不自覺攥緊文檔邊角,又驚又喜地來回搓了搓掌心:「這可是天大的善事!院裏那羣孩子總算能安穩過日子了……」他側身挨着顧晚坐下,語氣裏滿是真切感慨,「晚晚,你心腸實在寬厚,行事處處給旁人留餘地。當初我們只因林硯結識,誰能想到,兜兜轉轉竟有這般深厚緣分。」
「還有一事同你說。」顧晚抿了一口汽水,氣泡輕輕漫過舌尖,語調平穩溫和,「往後嫂子每月店長工錢漲到一百塊,足夠她安心打理生意,不必再爲家用拮据發愁;平日裏你裏外忙活,把鋪子當成自家事操勞,這份心意,我也一併記着。」
邵掌櫃瞬間喜上眉梢,連連擺手又壓不住上揚的笑意:「你只管放心把鋪子交到我們手上,絕不讓你失望。」
顧晚淡淡叮囑:「等嫂子簽完字,協議一式兩份,她自留一份,另一份勞你送到我住處,門你們有鑰匙,直接進去便可。我還有要事,先告辭。」
顧晚挎起小巧的皮質手提包,轉身往影視公司排練廳走去。
八十年代初的街巷煙火蒸騰,沿街音像攤、百貨門市、修車鋪挨挨擠擠,二八大槓自行車叮鈴鈴穿梭不絕。路人大多一身的確良襯衫、工裝長褲,年輕姑娘偏愛印花碎布連衣裙,處處是鮮活濃郁的時代氣息。
街邊喇叭循環播放着時下最火的《甜蜜蜜》,婉轉旋律飄滿整條街道,來往行人隨口跟着輕聲哼唱: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兒開在春風裏~~~」
顧晚一身裝束在人羣裏格外惹眼:短款收腰外套配利落小皮裙,腳下低跟小皮鞋襯得身形挺拔,精緻皮包挎在肩頭,一身洋氣利落的氣質。路過的行人總會下意識頓住腳步悄悄打量,她卻目不斜視,步履從容,半點不在意旁人投來的目光。
不多時便抵達影視公司排練大廳,廳內人聲嘈雜,新晉副導演小周站在場中央,擡手高聲指揮演員走位彩排。
一見顧晚進門,小周立刻快步迎上前,神色帶着幾分拘謹恭敬:「晚姐,您今天怎麼有空過來?震區那邊,可有新消息?」
顧晚擡手摘下鼻樑墨鏡,指尖輕捏冰涼鏡腿,目光淡淡掃過場內來回奔走的工作人員。
小周立刻會意,連忙回話:「劉導在二樓辦公室,上午來了好幾撥編劇和投資方對接新項目劇本,他一直在樓上會客,沒下來過。」
「我知道了,我上樓找他。」
顧晚輕點下頜,拎着手提包拾級而上,緩步走向二樓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