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城裹在一層厚重灰霧裏。
斷電線垂在碎石堆中間,時不時迸出一點細碎火花;河堤塌了一大片,黃泥水漫上大馬路,泡得滿地磚瓦又滑又黏。
沒完全塌掉的樓房外牆裂滿交錯長縫,風一吹,拳頭大的石塊嘩啦往下掉。
整座城靜得嚇人。只有幾縷微弱的哭聲,從磚堆底下飄出來,斷斷續續,聽得李首長心口一陣陣發悶。
領頭卡車一腳剎死,穩穩停在城外空地上。
車輪還沒停穩,他直接推開車門,厚重的作訓靴踩在碎石上,碾得磚塊噼啪響。
快五十歲的人,臉上全是常年跑搶險留下的風霜,鬢角摻了不少白頭髮。
三十多個小時連軸趕路,眼底佈滿紅血絲,可站到地上那一刻,半點萎靡都看不見。
他扯下脖子上沾滿灰的舊毛巾,隨便抹了把臉上塵土,快步朝等在這兒的公安、武警、衛生院負責人走過去,步子穩,自帶一股壓得住場面的氣場。
三方人渾身沾滿泥灰,手掌全是徒手刨石頭磨出來的血泡,連忙迎上來。
公安局長眉頭擰成一團,語氣滿是無力:「老首長,我們硬撐一天一夜了。全城信號全斷,人手嚴重不夠,大片居民區、學校沒人進去搜,又沒有重型破拆設備,好多人埋在樓下,我們只能幹看着,一點辦法沒有。」
武警隊長擡手指向遠處成片塌平的樓房,聲音沉甸甸的:「五十人的先頭隊伍只搜完兩片矮平房,高層坍塌區域根本不敢進,餘震隔一會兒就來一次,進去風險太大。」
衛生院院長擦了把臉上的灰,不住嘆氣:「傷員一波接一波送過來,紗布、急救藥快用光了,重傷的人沒辦法長途轉運,就等着你們帶的野戰醫療隊和保暖物資過來。」
李首長擡手按住肩上的對講機,指尖輕輕敲了敲攤在地上手繪的簡易災情圖:
「我帶了四支搜救隊,破拆工具、急救物資全都配齊。咱們現在當場分好片區:武警跟一隊搭夥,專門搜城東危樓居民區;公安守住所有路口,老百姓報誰家有人被困,立刻用對講機跟我們通氣;我車上所有衛生員全部進駐急救帳篷,藥品、擔架兩邊共用,重傷傷員統一集中,等路清開,咱們得同時運轉。」
他擡手指向山上養老院的方向,神色沉下來,追加安排:「單獨分出一小隊,現在跟着本地民警往養老院趕,路上多留意滑坡落石。所有隊伍對講機別關,探測到有人活着,附近隊伍馬上過去搭把手,千萬別一個人往危樓深處鑽。」
三方負責人立刻圍到地圖邊上,快速標註塌樓位置、百姓上報的被困地點,民警遞上幾張廢墟小路簡圖,醫護把缺物資的清單交給隨行後勤戰士。原本各幹各的幾支隊伍,這下徹底擰成一股繩。
邊上等着的災民遠遠看着這位沉着調度的老首長,亂糟糟的哭聲輕了不少,一雙雙滿是絕望的眼睛裏,慢慢透出一點微弱盼頭。
李首長轉身快步走回車隊,拿起對講機,渾厚的聲音傳到每一輛軍車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