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木料堆打磨雕花窗欞的老柴停下手裏的砂紙,木屑簌簌落滿深色工裝褲,直起身長嘆一聲:「道具這邊我日夜連軸趕工都沒問題,可供貨商那邊還差一筆尾款沒結清,人家直接扣下整套仿古瓷器不肯發貨,款項不到位,再精緻的實景搭出來,也只是空架子。」
懷裏抱着一捆青藍繡料的林秀指尖無意識捻着布料邊角,順着衆人的話頭滿心發愁:「城外繡坊人手緊缺,繡娘通宵趕工,進度依舊跟不上。一早過來試戲的小姑娘姚雯,我讓她去最深處單獨隔出來的試衣間試樣衣、覈對尺寸,這一進去整整四個鐘頭,隔間裏半點動靜都沒傳出來?」
拎着電線檢修照明線路的趙磊擦去臉上濺落的雨水,隨口搭腔:「我半小時前路過試衣間門縫,裏頭安安靜靜,我只當人家換衣服不願旁人打擾,便沒敲門打擾。」
蘇曉裹緊單薄外套,身形下意識往人羣裏縮了縮,視線不由自主飄向廠房深處那間密閉隔間:「方纔我想去借一支玉簪配飾,敲了兩下門板,裏面一點回音都沒有,我還以爲隔間沒人,難不成她在裏面睡着了?」
老洪將菸蒂狠狠摁進鐵皮垃圾桶,火星滋的一聲轉瞬熄滅,粗重的眉頭死死擰起:「那間試衣間是廢棄倉庫隔出來的,連一扇透氣小窗都沒有,密閉不透風,悶上四五個鐘頭極易出事,要不我過去敲門問問情況?」
劉大腦袋此刻被檔期、尾款、工期一堆瑣事纏得頭昏腦漲,隨意擺了擺手:「估摸着小姑娘嫌外頭機器轟鳴吵鬧,躲在裏面安靜歇腳,先別去打擾,等我把手頭幾件急事理順再說。」哎,現在這小丫頭還沒成角兒呢,就開始拿橋了,心裏暗自這麼想着,又趕緊忙着手頭上的事兒,一堆的事兒,忙的他焦頭爛額,汗從腦袋上順着額頭往下流。
一直安靜旁聽衆人交談的顧晚緩緩合起劇本,指尖輕叩封皮,平穩壓下亂糟糟的場面:「道具尾款我現在通知財務立刻轉帳,演員檔期靈活調整,不必死卡原定時間。林秀你額外加一筆加急工錢,再臨時僱兩名繡娘搭手趕工,戲服務必按期交付,不能打亂整部劇的籌備節奏。」
幾人應聲散開,各自折返工位忙活,機器轟鳴混着雨聲依舊充斥廠房。天光一點點被烏雲吞盡,有人扯亮頭頂老舊燈泡,昏黃微弱的光線漫開,牆角層層疊疊堆起濃重陰影,空氣裏滯澀的潮溼感愈發厚重。
林秀清點完當日完工的戲服,心頭猛地一咯噔,這纔想起獨自待在隔間的姚雯,拎着兩件修改妥當的衣裙快步走向廠房深處,擡手重重叩響木門。
「姚雯,改好的戲服我送過來了,出來覈對版型尺寸。」
厚重門板隔絕了所有聲響,裏頭死寂一片,沒有半點回應。
林秀心底不祥的預感瞬間翻湧上來,連拍數下門板,聲調不由自主發緊:「姚雯?聽得見嗎,回我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