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停下扭打拉扯,院子裏塵土微揚,衣衫褶皺、髮絲凌亂,空氣中還瀰漫着尚未消散的火氣。
顧晚見到門口來人是顧揚,緊繃多日的神經稍稍鬆弛,眉眼間浮起幾分真切的笑意,快步走上前開口:「哥,你咋回來了?這會兒正好到飯點,留下來喫口午飯,歇會兒再去上班唄。」
「不了。」顧揚輕輕擺了擺手,眉宇間凝着化不開的疲憊,眼下一道道紅血絲格外扎眼,「昨天你給我留話的時候,我正忙着處理棘手案子,壓根走不開。今天好不容易抽了點空,專門回來看你一眼。」
顧晚定睛望着他憔悴的模樣,心一下子揪緊。她往前又挪兩步,伸出手輕輕碰了碰顧揚略顯憔悴的臉頰,語氣裏滿是心疼與嗔怪:「哥,你可不能再這麼連軸熬下去了。你看看這眼睛,紅得跟受驚的小兔子一模一樣。總這麼拼命熬身體,年紀輕輕的,往後哪好找對象成家?」
顧揚被她逗得無奈翻了個白眼,擡起右手,屈起指節輕輕在她光潔的額頭上敲了一下,語氣帶着幾分嚴肅:「都鬧成這副模樣了,你還有心思打趣開玩笑。」
話音落下,他緩緩轉頭,目光掃向一旁侷促站立、神色躲閃的劉奶奶和小嬸。
方纔還帶着倦意的面容驟然沉了下來,周身氣場瞬間收斂了溫和,常年和各色人員打交道、審訊辦案養出的凜冽威嚴鋪散開來,壓得人呼吸一滯。
「這裏的事情,交給我來處理。」
顧揚擡了擡手,示意兩人進屋說話,率先擡步走入堂屋。
衆人依次落座,屋內鴉雀無聲,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他端坐在木椅上,腰背挺得筆直,坐姿端正沉穩,不怒自威的氣場籠罩全場。
劉奶奶坐在對面,只覺得心口發慌,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心底七上八下,暗自打起了算盤。
「劉奶奶,論輩分,咱們勉強算親戚。」顧揚語調平穩,每一個字卻都落地有聲,「早些年兩家矛盾不斷,鬧得特別難堪。後來二叔二嬸踏實過日子,我們大房念着這點親戚情分,一直真心相待,也算仁至義盡了。」
他目光沉沉地落在劉奶奶臉上,繼續說道:「如今又遇上了,你們要是安分過日子,咱們就當普通親戚、鄰里相處。我願意幫襯一把,那是人情;就算不伸手,也理所應當。」
「今天鬧到大庭廣衆之下拉扯吵架,本來就淡薄的情分,更是所剩無幾。」顧揚語氣冷了幾分,「要是繼續胡攪蠻纏、無理取鬧,真把最後這點情分耗光,鬧成仇家就沒意思了。往後做事,你們自己好好掂量掂量。」
劉奶奶活了大半輩子,走南闖北見過不少人,可從未被這樣一股凌厲的氣場壓制得如此侷促。她心裏清清楚楚,顧揚如今身居公職,手握實權,遠不是自己能夠招惹的,方纔囂張撒潑的氣焰瞬間消了大半。可一想到自家如今家道中落,從往日的風光落到北上謀生、餬口艱難的境地,心底又生出不甘,當即拉下臉面,擺出一副受盡苦楚的可憐模樣。她雙肩微微耷拉,語氣帶着刻意的哽咽:「我也不想鬧事啊,實在是我們一家人在外漂泊,日子過得太難了……」
「別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