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頭望向身旁的萍萍,目光柔了幾分:「村裏孩子們唸書的事,萍萍跟着我學了不少本事,性子也踏實穩重。往後教娃們認字的活兒,就託付給她了。我走得不算遠,閒下來就會回村裏看看。另外後山野菌的生意,我也會安排專人過來對接,絕不會斷了大家的生計。」
村長端起面前的酒杯,嘴角勉強勾起一抹笑,眼底卻掩不住悵然。他心裏早就明白,眼前這個能幹的姑娘,註定不會困在這一方小小的山村。
「我早就料到,咱們這窮鄉僻壤留不住你啊。」他輕輕嘆了口氣,「自從你來之後,村裏方方面面都變好了,我這個當村長的,也跟着沾了不少光。你這一走,我心裏頭空落落的,總像是缺了一塊。」
說罷,他擡手舉杯:「能相識一場便是緣分,路上一定多保重。」
李大叔沒講半句場面話,夾起一大塊肉放進顧晚碗中,眼神滿是親暱:「你在俺家住了這麼久,早跟自家閨女沒啥兩樣。在外好好生活,可別忘了常回來走動走動。」
李大娘鼻尖一酸,眼圈瞬間紅了,起身一把將顧晚攬進懷裏,手掌一下下輕拍着她的後背,絮絮叨叨地叮囑着出門在外的種種注意事項,滿心的不捨全都流露在外。
這一夜,村子格外安靜,再沒有半點風波。
天邊還蒙着一層青灰色,天尚未大亮,顧晚便收拾好行囊,與衆人依依作別。一路輾轉來到鎮上,她登上了前往省城的火車。
如今已然入冬,車窗外草木凋零,滿目枯黃,顧晚倚在車窗邊望着沿途景緻,心底也暖意融融……
這會兒已然入冬,車窗外草木凋零,滿目枯黃,天地間透着幾分蕭瑟。
一路顛簸抵達北京站時,恰好趕上整點,鐘樓先是響起熟悉的《東方紅》旋律,尾聲伴着一記渾厚綿長的鐘鳴,聲響洪亮,在站前廣場上空久久迴盪……
這是北京站獨有的報時聲,來往旅客都習慣性擡頭望一眼鐘樓,藉着鐘聲對錶。。
車站裏人潮湧動,往來奔波的路人,臉上都掛着真切的笑意。
這些年世道日漸安穩,政策也越發開明,老百姓的日子肉眼可見地紅火起來,家家戶戶都能喫得飽、穿得暖,每個人的心頭,都盛滿了對未來生活的期許。
鐘聲落盡,顧晚拎着行李往街邊走。
入冬的風颳得臉發麻,街兩旁一溜兒國營小鋪,煤煙混着食物的香氣直往鼻子裏鑽。
木門框、灰玻璃,門口支着煤爐,大鐵鍋咕嘟咕嘟冒著白汽,長條板凳沿牆排開。
喇叭里正循環放着《北京頌歌》,調子亮,帶着那個年代特有的敞亮。
鋪子裏東西不多,卻樣樣實在,豆漿、油餅、焦圈、糖耳朵、麪茶、豆腐腦,還有一屜屜的燒餅;
櫃檯裏擺着粉腸、豬頭肉、散裝水果糖,牆上貼着手寫價目表,幾分、一毛的字樣寫的清楚。
她揀了家乾淨些的,把行李往腳邊一放,要了碗熱豆腐腦,外加一張油餅。
豆腐腦嫩得顫巍巍,澆上滷汁、醬油、醋,撒上蝦皮、榨菜末、香菜,熱乎、滑溜、鮮氣撲鼻。
油餅炸得金黃酥脆,掰一塊泡進湯裏,軟中帶脆,一口下去,從喉嚨暖到胃裏。
她慢慢喫着,聽着鄰桌說話,看着窗外人來人往——穿藍灰制服的工人、裹頭巾的婦女、揹着軍綠書包的學生,人人臉上都帶着踏實的笑意。
北京站的鐘聲、街邊的歌聲、煤爐的熱氣、豆腐腦的鮮香,揉在一起,就是這個年代最鮮活的煙火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