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些年這山裏偏得很,荒草遍地,野物又多,稀奇古怪的事兒也就跟着不少。鄰村有戶人家的姑娘,那天傍晚出門抱柴,回來之後整個人就不對勁了。」
大叔語速放緩,臉上神色正經,夾了一筷子豆角擱碗裏,慢慢嚼着。一屋子人都支起耳朵聽着,沒人插話。
「自打那天起,她整天蔫蔫的,飯也不想喫,夜裏翻來覆去睡不着,還總對着空屋子自言自語。家裏人急壞了,把附近能找到的郎中都請了個遍,挨個把脈問診,結果身子骨啥毛病都沒有。
可人呢,一天比一天瘦,精氣神也越來越差。一家子實在沒轍了,村裏年紀大的老人就提醒他們,不行就上山找找後山的張真人,興許能有辦法。」
說到這兒,大叔故意停了下來,端起碗抿了口湯水,眼角掃了掃在座幾人,擺明了要吊大家的胃口。
大娘手裏摩挲着粗瓷碗邊,眉頭微微皺起,接了句:「這事兒當年傳得十里八鄉都知道,我那會兒也聽人嘮過,確實邪乎得很。」
「當天夜裏還飄着冷毛毛雨,那家人不敢多耽擱,摸着黑深一腳淺一腳往山裏趕。好不容易走到道長住的地方,院門關得緊緊的,他們站在門外,連敲門的勇氣都沒多少。」
大叔把聲音壓得低了些,屋裏頓時靜悄悄的,連油燈燃燒的細微聲響都聽得見。
「哪成想,張真人壓根就沒開門,就站在院子裏頭,隔着一道木門遠遠往那姑娘瞅了一眼,當場就把緣由給說透了。」
「道長講,那姑娘傍晚走山邊小路的時候,不小心衝撞了路邊的孤魂。那亡魂也不是存心害人,就是常年一個人待在荒山野嶺,太孤單了,見着有活人經過,就想湊過來搭個伴,這才纏得她心神不寧。」
這話一落,旁邊的萍萍身子輕輕動了動,悄悄往大娘身邊挪了挪,手指下意識揪住了奶奶的衣袖。
她今年十二了,半大姑娘,嘴上不說不怕,心裏其實七上八下的。眼睛忍不住往黑漆漆的窗外瞟,耳朵卻又捨不得離開大叔講的故事,就這麼又怕又想聽。
顧晚坐在另一邊,靜靜聽着,只覺得後背一陣陣發寒,暗自感慨這深山老林裏,怪事可真不少。
大叔接着往下說:「換做一般人,遇上這種事早就慌了神,可張真人見得多了,半點都不怵。他隨手拿出一張黃符,幾筆畫好符紋,遞給那一家人。還仔細叮囑,等到半夜三更,外頭沒人的時候,把符拿到院門口燒掉,再舀一碗清水,順着路邊潑出去。最後反覆交代,往後天黑了,千萬別一個人往偏僻的山道上走。」
講到關鍵地方,大叔忽然閉了嘴,擡眼看看衆人,嘴角帶着點笑意:「你們猜猜,後來咋樣了?」
屋裏安靜了一小會兒。窗外的風鑽進來,吹得油燈火苗晃來晃去,牆上的影子也跟着搖搖晃晃。
山裏深夜特有的涼意順着門縫滲進來,每個人心裏都跟着五味雜陳。
大娘微微傾着身子,眼裏滿是好奇:「難不成那姑娘照着法子一做,立馬就好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