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漢肩頭扛着沾了枯草泥土的野兔,隨手拿菸袋敲了敲鞋底,樂呵呵跨進院門:「你成天懸着一顆心瞎操心,咱們半截身子入土了,再說一年一個世道,早先那幫人早就沒了往日威風,犯不上擔驚受怕。」
擡眼看見屋裏坐着生面孔顧晚,老漢腳步一頓,眼裏滿是意外。顧晚連忙從板凳起身欠身:「大叔打擾了,天黑找不到落腳地,想在您家借宿一晚。」
「住!只管住!」老漢大手一揮,笑得敞亮,「咱這山溝旮旯偏僻難尋,能摸到村子不容易,鄉下屋子簡陋,不嫌棄的話,多住三五日都沒啥問題。」
大娘拎着拾掇乾淨的兔肉進屋,眉眼笑得舒展,肉塊順勢丟進鐵鍋,竈膛柴火噼啪蹦着火星:「姑娘趕巧了,今晚燉兔肉,老頭子燉肉的手藝,十里八鄉挑不出第二個。」
老漢叼上煙桿,眯眼打趣老伴:「方纔還唸叨我打獵惹禍,轉眼就盼着喫肉了?咱這小山村,前些年運動最嚴苛的時候都沒被折騰太狠,如今政策慢慢放寬,喫到肚子裏的喫食纔是實打實的福氣。」
說笑間隙,顧晚拉開帆布包,掏出五盒鐵皮肉罐頭,輕輕擱在案板上:「倉促上門沒帶別的,這點罐頭您二老收下。」
大娘連忙擺手往回推:「丫頭收回去路上喫就行,鄉下地裏種菜、山裏偶爾能撞見野味,喫喝不愁。」
顧晚不再客套,把罐頭穩穩擱在竈臺,順勢拉着家常:「大叔大娘,家裏就你們老兩口過日子?」
老漢吧嗒抽一口煙,青煙繞着鼻尖散開,方纔滿臉的笑意猛地沉下去,眉眼耷拉,落寞順着眼底漫出來:「早些年幾個兒子全都報名參軍打仗,一個都沒能活着回來,埋在外地了。如今只剩大孫女在村裏上學,這陣子還沒放學歸家。」
顧晚眉頭輕輕蹙起,心頭跟着發酸,抿了抿嘴,不願戳老人傷心事,安靜歇了片刻,順勢轉了正題:「大叔,我跋山涉水專程來找深山裏的張真人,您常年進山打獵,知不知道他落腳的準地方?」
老漢捏菸袋的手一頓,煙鍋懸在嘴邊,擡眼直直盯着顧晚,滿臉詫異:「你真打算去找那張老道?從羅家堡子往北進山,約莫五十里荒山路,我也就知道這麼個大致方位,再細的去處我摸不着。好好一個城裏姑娘,何苦冒險找這麼個怪人?」
「家裏接連遇上好幾件說不清的怪事,實在沒轍,經人指點才千里跑來,想找他幫忙指點解惑。」
顧晚指尖輕輕攥緊衣角,想起方纔大娘一提老道就神色發怵,試探着開口:「方纔跟大娘閒聊,一說起張真人她臉色就不對勁,想來這人身上不少稀罕事兒?」
老漢慢悠悠吐出一團白煙,身子懶懶靠在炕沿,粗糙手掌來回摩挲磨得發亮的老煙桿,來了興致,緩緩拉開話匣子:「要說本事,這人能耐大得跟神仙似的;論脾氣,孤僻古怪,村裏人說他邪性也不是憑空瞎說。算輩分還是我們拐着彎的遠親,打小就和尋常孩子不一樣,幾十年前兩件奇事,附近各村老人到現在還時常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