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晚指尖輕輕蹭着電話機外殼,脣角淺淺勾起一點笑意:「也就周隊長說話這麼幹脆利落,沒實打實的要緊事,我哪敢貿然來打擾您。明天傍晚六點,有一批貨從港城轉運落地。」
聽筒裏的語調添了幾分琢磨不透的狐疑,周凜眉頭下意識一擰:「這批貨的入庫報備單子我一張沒見,難不成貨源從頭到尾都是你私底下自己敲定對接的?」
「報關、拉貨跑腿這些零碎雜事我全包圓了,您坐鎮上頭管好全盤大局就夠。」
聽筒那頭傳來一聲低嗤,語氣帶着幾分戲謔:「合著你暗地裏四處鋪門路,憋着心思慢慢架空我,想把貨運的實權全攥在自個兒手上?」
顧晚擡手撓了下鼻尖,說話語氣軟乎乎的:「可別逗我了,您就是我的靠山,沒您兜底撐着,我啥歪心思都不敢有!」
緊跟着她斂了玩笑,實打實報貨:「大半全是消炎藥、補血沖劑、醫用繃帶、碘伏、破傷風針、摺疊擔架、手術針線;還有外頭捎回來的淨水片、消毒藥面、厚棉帳篷、防雨布、幹稻草蓆、壓縮餅乾、肉魚罐頭,順帶弄了點外頭少見的洋玩意兒。」
電話那頭,周凜身子往前一探,眉頭擰成疙瘩,手指頭在桌面上來回搓來搓去,話音透着納悶:「外頭做買賣的全扎堆囤糧食、布匹這些搶手貨,穩賺不賠,就你大把本錢砸在帳篷藥丸子上?囤這些難出手的貨,你圖啥?」
顧晚心裏不敢說實話,趕忙實在回話:「就是提前留個後手,誰也保不齊哪兒突然遭災,真出事了,這些東西能救命。」
聽筒裏安靜一陣,傳來他揉眉心的細碎動靜,看得出在暗自掂量,過了片刻才鬆口:「行吧,你就折騰吧,入庫單子我親自簽字,貨全都拉去華北倉庫存嚴實,往後讓張副手專門跟你對接收貨出貨。」掛了電話,他心思還是多有不解,但顧晚這個人腦子實在讓人捉摸不透,一時一個樣,隨她吧,反正只要賺錢,內地也有了物資,他能在上頭有功績就行。
聽筒咔噠一聲撂在機座上,窗外衚衕裏《東方紅》的歌聲仍舊此起彼伏,顧晚臉色淡淡的,半點笑意全無,車鏈嘩啦一響,慢悠悠往顧三的醫院去。
進了門診,濃重的消毒水撲面而來,前臺護士正低頭對帳,顧晚扯了個淺笑:「你好,我找下你們院長,顧三。」
護士擡頭一愣,隨後想起是院長的妹妹,難怪眼熟,下意識瞟向緊閉的手術室,肩頭微微一垮,語氣帶着遺憾:「太不巧了,院長進手術室開刀了,沒兩三小時出不來,要不進辦公室歇歇?」
「不用啦,我寫張字條,麻煩您之後幫忙轉交就行。」
護士立馬眉眼舒展:「沒問題,包在我身上。」
顧晚刷刷寫完紙條,踢了過去又從布包裏摸出一支口紅推過去,眼神溫和:「一點小東西,拿着用。」
小護士瞬間手指侷促絞着衣角,連連擺手: 「不行不行,價錢太高,我不能收!」眼神躲閃,可心裏又心動,這口紅她認得,百貨大樓的最新款,自己盼了好久但捨不得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