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徹底惹惱了捲髮女人,她猛地拔高嗓門,臉漲得通紅,眉眼間滿是蠻橫,不依不饒地叫嚷:「你會不會做生意?放着正經客人不招待,反倒護着一個土包子?今天這首飾,我說甚麼都不能讓!」
圍觀的人越聚越多,耳邊全是嗡嗡的議論聲。售貨員皺着眉頭,耐着性子勸道:「同志,國營商場沒有留貨的規矩,您只是看了沒付錢,人家當場付款,東西自然歸她。下一批半個月就到,您到時候再來就行。」
「規矩也得看對誰!」女人冷哼一聲,眼神輕蔑地掃向顧晚,「我前幾天就看好了,憑甚麼被她半路搶了去?」
顧晚眉梢一挑,臉上沒甚麼表情,擡手把錢和工業券「啪」一聲拍在櫃檯上,脆響瞬間蓋過了周圍的嘈雜。
她擡眼冷冷看着對方,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鬧夠了沒有?先到先得的道理,還用我跟你再說一遍?」
「百貨大樓是國營單位,是爲老百姓服務的,不是你自家開的鋪子。你是老百姓,我也是,你當初不買,憑甚麼要我讓給你?」
女人被她的氣勢壓得一怔,隨即又尖着嗓子回懟,滿臉不屑:「一個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也敢教訓我?」
「土包子?」顧往前踏出一步,眼神驟然冷了下來,聲音也陡然提高,「再敢說一句,就是搞等級差別,滿腦子資產階級那一套!」
「咱們現在就去找管理員評理,實在不行去派出所,看看是誰在破壞羣衆團結!」
捲髮女人臉色瞬間白了,嘴脣微微發顫,圍觀的人也都倒吸一口冷氣。這年月被安上這種名頭,後果可不是鬧着玩的。她再也不敢糾纏,狠狠瞪了顧晚一眼,嘴裏嘟囔着幾句,狼狽地擠開人羣溜走了。
一場鬧劇結束,顧晚沒了閒逛的心思,結完帳路過日化區,淡淡的皁角香飄過來,勾起了她的興趣。
「同志,洗臉皁和洗衣皁怎麼賣?」
售貨員臉上帶着客氣的笑,應道:「固本皁一毛五,蜂花皁兩毛,工農皁一毛二,都不用票。」
「那固本皁、蜂花皁各拿三塊。」
想着之後要用,顧晚索性多囤了些。旁邊擺着純棉的貼身小褂、襯褲,還有新式的彈力文胸,料子軟和,顏色也清爽,她又開口道:「這幾樣貼身衣服,各拿一套。」
拎着一大堆東西走到大廳,一排鐵殼手電筒映入眼簾。顧晚無奈地笑了笑,走上前:「同志,拿三個大號鐵皮手電筒。」
售貨員立刻迎上來:「這款結實耐用,八毛五一支,要一張工業券。」
「就要這種。」
「要不要順帶買點電池?五號乾電池平時不好買,一毛五一節。」
「那來兩板。」
盛夏的暑氣裹着熱浪,京城的衚衕里老槐樹上蟬鳴此起彼伏。
牆上紅漆寫的「自力更生,艱苦奮鬥」標語,顧晚路過巷口,搖着蒲扇的幾位老人聊着生產,光着脊樑的孩子追着蜻蜓跑過街巷,滿街的煙火氣裏裹着一股向上的勁頭,踏實鮮活氣息撲面而來。
顧晚找了個沒人的角落,把東西都收進了空間,這才快步走向街角的電話亭。
這次回京城,她一路馬不停蹄,等的就是現在,指尖撥下那串記了多年的祕密號碼,聽筒剛響兩聲,就被接了起來,裏面傳來一陣略顯震驚的呼吸聲。
「喂?」
「是……是你嗎?」
顧晚嘴角輕輕一揚,語氣輕鬆:「老李,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