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三特意請假趕來,快步迎上,滿臉欣喜。
一行人跟着顧三回到家中,簡單洗漱休整後,顧晚正要說起住處安排,顧三卻直接開口否決。
「不行。」
顧晚一怔:「三哥,怎麼了?」
「邵掌櫃去五弟那邊沒問題,你和爺爺必須住我這兒。」顧三態度堅決,「院子寬敞空房多,不用來回折騰,顧揚下班回來也方便照看爺爺。」
顧晚略一思索,便應下:「好,聽三哥的。」
衆人隨即收拾房間。顧三燒了熱水,兌涼後舀進木澡盆,安置在布簾隔出的小浴間裏。
顧晚擦去一路塵土,換上乾爽衣衫,連日奔波的疲憊這才稍稍褪去。
院子剛收拾妥當,閒不住的王翠蘭便一頭扎進了廚房。
顧晚獨自回到偏屋,合上木門,從藍布包袱裏取出那本邊角磨白的牛皮小帳本。本子已薄得見底,只剩最後幾頁空白。
記下本次交易:金條六十三根,現金一十六萬零八百一十七塊二毛四分。寫完最後一筆,連日緊繃的心緒終於鬆了下來。
暮色漸沉,幾樣家常菜配着粗糧餅子端上桌。一路奔波,衆人胃口都淺,簡單喫過便打算養足精神,再細說往後的安排。
一夜安睡。
次日清晨,顧晚推開房門,顧老爺子正坐在廊下曬着太陽。
「醒了?翠蘭一早溫了早飯,在竈上熱着。」
「知道了爺爺。」
她簡單洗漱,換上一身半舊衣裳,挎上藍底白花布包出了門。衣服是前幾年的舊款,料子發硬,樣式早已過時,趁着得空,她打算去百貨大樓置辦幾身新衣。
困難歲月剛緩過來幾年,京城百貨大樓依舊是整條街上最惹眼的去處。
氣派的三層小樓臨街而立,玻璃櫥窗擦得鋥亮,門口排着隊伍,不少人攥着布票、工業券,踮腳往裏張望。一進門人聲喧嚷,空氣裏混着布料、肥皂與糖果的味道,滿是復甦的煙火氣。
一樓日用百貨區,紅牡丹搪瓷盆、鐵皮手電筒、鋁飯盒、暖水瓶碼放整齊,前兩年有錢難尋的緊俏貨,如今憑工業券便可選購。五金櫃臺菜刀、銅鎖、鐵釘一應俱全,看得人眼花繚亂。
二樓成衣區更爲熱鬧,女人們圍在櫃檯前挑布料、選衣裳。士林藍、燈芯絨、的確良各色布料靠牆堆棧,買布要布票,成衣要工時票,樣樣都卡着額度。翻領小褂、工裝褲、解放鞋,還有時下新潮的碎花布拉吉,引得不少人駐足。
三樓副食與美妝櫃檯,水果糖、橘子汁憑副食券購買;雪花膏、蛤蜊油、百雀羚、蜂花頭油,更是姑娘們爭搶的好物。
顧晚攥着備好的票券,徑直上了二樓,擡手點向櫃檯:「同志,麻煩拿一下這套粉色上衣和米色褲子。」
售貨員擡頭看來,目光頓了頓,隨即露出熟稔的笑意:「原來是你啊!」
顧晚微怔:「您認識我?」
「怎麼不認識,前兩年你在這兒可是出了名的,突然吐血暈倒……」
話音未落,顧晚臉頰微熱,下意識收了收手。
售貨員立刻放緩語氣,帶着幾分小心:「身子好些了嗎?後來就沒再見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