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柔勉強扯出一抹笑意,望着眼前果決自信的顧舟,眼底滿是感慨:「你這孩子,從前性子內斂不愛說話,如今行事說話,都透着股硬氣了。」
「都是被日子逼出來的。」顧舟淡淡一笑,眉眼慢慢舒展。
顧弘遠長長鬆了口氣,緊繃的神情徹底放鬆下來:「那就好,只要一家人能有安穩落腳的地方,平平安安過日子,剩下的,咱們慢慢熬、慢慢拼就行。」
顧揚不敢多做停留,轉身之際眼底翻湧着濃烈的不捨,喉結狠狠滾動幾下,指尖攥了攥,腳步卻依舊堅定:「家裏的事,就拜託你們多上心了,我得往回趕了。」
「路上千萬當心,照顧好自己!一定多保重!」顧延聲音陡然沉了幾分,字字懇切,眼底的不捨幾乎要溢出來。
兄弟幾人遙遙揮手,手臂揚得遲遲不肯落下,眼底皆是通紅,只是顧慮人多眼雜,不敢高聲流露半分,夜裏偷渡船隻有限,也容不得更多人相聚。
顧一很快尋來之前碼頭相熟的老鄉,還是一包煙,便敲定了夜裏的船。
天色徹底沉成一團濃黑,江風捲着溼冷的水汽狠狠刮在臉上,岸邊沒有半點燈火,四下靜得嚇人,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浪頭一遍遍重重拍打着灘塗,發出沉悶的嘩嘩聲響,像是催命的鼓點。
一行人藉着濃重的夜色,深一腳淺一腳踩上溼滑黏膩的灘泥,依次登上窄小的烏篷船。船身喫水猛地往下一沉,劇烈晃盪了兩下。
顧弘遠、蘇婉柔哪見過這般漆黑開闊的江面,四周是望不到頭的墨色,天和水攪在一處,黑得壓抑窒息,連一點微光都看不到。
船身在浪裏不停顛簸,每一次搖晃,都讓兩人的心跟着狠狠揪緊。
蘇婉柔下意識死死攥緊顧靈的手,指尖冰涼發顫,後背繃得像塊硬石,連呼吸都下意識放得極輕極慢。
顧弘遠坐得筆直,目光警惕地緊盯着江面每一處晃動的陰影,壓低的聲音裏帶着掩飾不住的緊繃:「這江面上……會不會遇上巡邏的船?」
顧一聲音沉穩,卻也透着一絲戒備:「放心,路線提前踩過,避開哨卡,咱們摸黑走,開船的就是當地管理運河的工作人員。」
顧舟靠在船舷上,目光如炬掃視江面:「坐穩了,夜裏浪大,別亂動,船一晃容易露動靜。」
江風驟然更烈,船身猛地劇烈一晃,顧靈嚇得渾身一縮,死死扣着船沿,連大氣都不敢出。
不過十幾分鍾,幾個人的腳終於踩在了實誠的土地上,懸在嗓子眼的心,這才重重落回肚子裏。
衆人慌忙喘着粗氣,擡眼望向岸上,撲面而來的是截然不同的氛圍。
熱鬧、洋氣、溼熱、嘈雜、隨意!
眼前盡是粵地早年特有的老式獨棟小樓,大多三四層高,青磚外牆,帶着嶺南民居獨有的韻味,一棟挨着一棟錯落排布,是深城當下最繁華的地段。
顧延走在前頭引路,顧一與顧舟在身後拎着行李,沿途燈火璀璨,晃得人眼眶發酸。
即便已是深夜,街邊霓虹燈依舊流光溢彩。
小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喧囂撲面而來,處處透着與內地截然不同的繁華氣息。
「這麼多小樓,都是你們置辦的?」顧弘遠看着成片的房子,眼睛猛地睜大,語氣裏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