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這番穩妥處置,顧弘遠緊繃的心絃終於稍稍放鬆,長長吐出一口氣,神色寬慰,緩緩頷首:「多虧舅姥爺坐鎮決斷,有您在,我們才能真正放下心來。」
——·——
屋內顧晚安靜收拾着行囊,指尖一件件疊好衣物,神色沉靜。
幾番掙扎與取捨過後,劉娟下定決心,帶着顧靈、顧鵬兩孩子,一同跟隨衆人去往漠河村生活。
逝者已矣,日子總要繼續。
走進廚房,目光淡淡掃過滿屋日用雜物,還有家裏的對象,所有盡數規整妥當,送給舅姥爺一家妥善使用。
六十年代出行樸素簡約,從無奢華行囊。
家家戶戶遠行,只用一隻老式粗布手提箱,厚實帆布縫製箱體,邊角用深色粗布層層加固,耐磨結實。
全家收拾完畢,行囊寥寥無幾,不過幾只布箱,天色未明,凌晨天色尚且昏暗。
顧紅父親早早趕着驢車等候在門外,車輪軲轆輕響,載着一行人匆匆趕往鎮上,換乘火車,奔赴歸途。
路途漫長顛簸,車廂搖搖晃晃。
蘇婉柔望着窗外不斷倒退的荒野景緻,沉默許久,心底斟酌再三,才輕聲開口,語氣帶着細細叮囑。
「咱們回來,還沒敢跟爹孃坦白弘昌的事。二老年歲大了,身子本就孱弱,心思又重,實在經不起這般噩耗打擊。
回去之後,所有人言行舉止都要收斂幾分,切莫失態露餡。眼下眼看就要過年,先安安穩穩把這個年熬過去。
真到瞞不住的那天,也務必等到年後開春,尋個穩妥溫和的時機,再慢慢跟二老坦誠細說。」
劉娟垂眸靜靜聽着,輕輕點了點頭,眼底一片沉靜,心底已然做好隱忍剋制的打算。
一場生離死別,悄無聲息磨平了孩子們所有稚氣。
顧靈與顧鵬彷彿一夜之間驟然長大,往日的嬉笑打鬧全然不見,一路低頭沉默,眉眼溫順寡言,懂事得讓人心頭髮酸。
千里輾轉,車船交替,歷經三日奔波跋涉,一行人終於踏回熟悉的漠河村。
巷弄依舊熟悉,煙火淡淡如常。
剛拐進自家衚衕,隔壁院落一縷裊裊炊煙緩緩升起,白霧漫過牆頭,隱約透出幾分暖意。
顧晚腳步微微一頓,側過身輕聲開口:
「爹孃,你們先回院歇息整理,我去隔壁林硯家一趟,片刻就回來。」
蘇婉柔隨口應聲,隨口叮囑了兩句:
「去吧,左右不過一牆之隔,左腳出門,右腳進院,別在外耽擱太久。家裏瑣事繁雜,忙完就早點回來搭把手。」
顧晚輕輕應下,利落跳下驢車,快步走到隔壁門前,擡手輕輕叩響木門。
院門應聲拉開,小小的思思探出一顆小腦袋,烏黑的大眼睛彎成月牙,滿臉雀躍:「婉婉姐,你回來啦!思思好想你。」
連日奔喪的疲憊沉沉壓在肩頭,顧晚心頭滯悶,卻還是勉強牽起一抹淺淡笑意,擡手溫柔揉了揉她的發頂。
「乖孩子,我看見你家煙囪冒煙,便知道你爸回來了。」
思思眨着一雙澄澈大眼,用力重重點頭,語氣軟糯:
「我爸一早就鑽進廚房烤羊腿呢,方纔還悄悄跟我說,烤好了,就給晚晚姐家送一份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