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紅先去拜見兩位老人,再回屋靜養休憩,虎娃聽見院內動靜,咿咿呀呀一路小跑撲來,小胳膊不停往前伸展,鬧着要孃親懷抱。
顧老太太連忙將孩子牢牢圈在懷中,柔聲細語勸慰:「你安心養胎,孩子最近就跟我住,你不用操心,想喫啥了一定說,咱家能養得起。」顧紅心底暖意翻湧,鼻尖泛起一絲酸澀,輕輕點頭應聲。
蘇婉柔忙活許久,喉嚨乾澀發緊,坐下舀起水缸涼水,咕咚咕咚灌下大半瓢,燥熱才緩緩褪去。
視線環顧院落一圈,未見顧弘遠身影,隨口問道:「你爸呢?怎麼沒見他人?」
顧晚轉身回屋,端起一盤風乾果乾,細心分出一半送去顧紅屋內,餘下滿滿一盤穩穩擺到蘇婉柔面前: 「媽,你快嚐嚐,都是你愛喫的梅子幹、葡萄乾、桃幹、還有蘋果乾。我爸一早被大隊喊走了,隔壁村母牛難產,死活生不下來,村裏找了幾個壯勞力過去幫忙接生,他也跟着一起去搭把手了。」
蘇婉柔聞言,忍不住噗嗤一聲輕笑出聲,眉眼間漫開幾分打趣:「合著還真去扯犢子了,牲口可金貴着呢,牛能順利下崽,確實不容易。」
她擡眼望向窗外陰沉天色,語氣漫開一縷感慨:「眼瞅着馬上又要過年了。」
顧晚輕輕點頭附和:「是啊,估摸着用不了多久還得下場大雪呢,最近這幾天風颳的厲害,跟刀子似的,刮臉上可疼了。」
蘇婉柔揉了揉酸脹眉心,渾身疲乏沉重。「我先回屋睡一覺,等下午睡醒,咱們就開始準備年貨,掃房子,收院子,保存冬菜,樣樣都少不了,一旦大雪封山,山路封死,到時候缺啥少啥了,再想出村可就難嘍。」
「噹噹噹。」
院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節奏倉促,透着一股緊迫。
「有人在家嗎?大隊緊急喊人開會!」
顧晚快步跑去開門,門外站着大隊記分員,眉眼緊繃,步履匆忙: 「趕緊的,每戶出一名當家的,附近六七個山溝村落,全體集合,有重要的事兒宣佈,別墨跡,趕緊麻利兒的去開會。」
漠河村狹小,滿打滿算不過十餘戶人家,村裏凡事都得跟着大隊統一調度。
她匆匆攏緊衣襟,低聲叮囑顧晚守好家門,腳步緊湊趕往大隊大院,路程不算遙遠,二十分鐘便抵達山腳下,院內早已人頭攢動,各村村民擠擠攘攘。
旱菸混着冷風吹散,人人面色沉鬱緊繃,低聲議論此起彼伏,整片院落被一層沉悶壓抑的氣息牢牢籠罩。
大隊書記面色冷沉,重重落座桌前,銳利目光橫掃全場,壓迫感撲面而來。
「今天召集所有人,不說廢話,只講眼下最要緊的事。」眉頭緊緊擰成一道深痕,菸袋一口接一口抽動,語氣強硬肅穆,
「俺們今年秋糧普遍歉收,山裏收成更是大打折扣。各家口糧、土豆、乾菜、醃菜,近日全部如實登記,統一報備。
誰也別想着藏糧瞞報、私下倒賣,這年頭糧食就是命,敢頂風耍小聰明的,我絕不輕饒,扣工分、罰口糧,挨個落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