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輕輕推開病房木門,一股沉悶壓抑的氣息撲面而來。
屋內光線昏沉,空氣裏還殘留着淡淡的酸苦氣味,讓人胸口發悶。
蘇婉柔半蹲在牀邊,掌心一下一下,緩慢又輕柔地替顧紅拍着後背順氣。
不過短短一天的功夫,顧紅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大半精氣神,臉頰消瘦蠟黃,眼窩微微下陷,脣瓣毫無血色,半點不見往日鮮活柔和的模樣,整個人蔫蔫的,看着格外可憐。
顧弘遠腳步一頓,目光落在顧紅憔悴的臉上,眉頭猛地緊緊擰起,臉色瞬間沉得厲害。
他喉結微微滾動,壓着心底的沉鬱,沉聲開口,語氣裏藏着壓不住的凝重:
「怎麼短短一天,就折騰成這副模樣?」
顧晚心頭一緊,快步走上前,指尖拿起桌角的粗瓷茶碗,彎腰舀了半盞溫水,雙手遞到牀邊。
顧紅剛勉強壓下翻湧的噁心,渾身軟得使不上半點力氣,連擡手都費勁。
她緩緩擡了擡眼皮,聲音細弱又沙啞,氣息虛浮:
「大伯,小妹……你們回來了。」
蘇婉柔停下手上的動作,緩緩直起身,眉頭緊緊蹙着,滿臉爲難,重重嘆了一口長氣,語氣滿是無奈:
「大夫剛剛反覆叮囑過了,她這胎不穩,雙胎胎氣弱,萬萬馬虎不得。
明天一早還要做全套細緻檢查,眼下必須得住院觀察,好好保胎,一步都馬虎不得。」
這番話落下,病房裏瞬間陷入一片沉寂。
幾人面面相覷,個個神色凝重,誰心裏都清楚,山裏家事繁雜,地裏農活、家裏老小,全都離不開人,總不能一大家子全都耗在縣城。
沉默片刻,蘇婉柔緩緩收回目光,神色沉靜,擡手輕輕攏了攏衣角,緩緩開口商量起來。
她語氣平緩,卻句句貼閤眼下實情:
「眼下小紅的身子是頭等大事,保胎最要緊,半點耽誤不得。
只是縣城花銷大,外頭風聲又緊,咱們一大家子扎堆在這兒,太過惹眼,萬萬不能全都耗着。」
她說着,目光落向顧弘遠,眼神懇切又穩妥,緩緩說道:
「我和顧一留下來守着就行。
女人家照顧孕婦細緻方便,夜裏擦洗、喝水、換藥、起夜,都能照應周全。
這鎮子地方雜,規矩多,處處讓人憋悶。你和晚晚還是先回山裏,家裏爹媽還等着,田地家畜也離不開人。」
顧弘遠垂着眼簾,指尖無意識輕輕敲擊着褲縫,眉心緊鎖,低頭沉默尋思了許久。
半晌,他才緩緩擡起頭,神色沉穩有度,慢慢開口:
「你的安排妥當,就按你說的來。
票和錢我全都給你們留足,喫喝用度別委屈自己,更別委屈小紅,我剛纔打聽了,醫院有食堂,用錢去買飯票到窗口就能打到,你們別省着,家裏富裕着呢。」
蘇婉柔點點頭,家底兒她是知道,心也踏實許多。
顧弘遠話鋒一轉,他語氣沉了幾分,繼續道:
「只是今晚,我和晚晚暫時不走。
縣裏還有貨款沒結清,手頭零碎瑣事也要打理乾淨,不然心裏始終不踏實。
等明天檢查結果出來,確認情況,我倆心裏踏實了,再動身回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