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深處,天色尚早。
顧晚獨自進山散心。整片山林草木繁茂,遍地都是山珍野物,只是今日鳥獸格外警覺,她在林子裏繞來繞去,轉悠大半圈,連半隻獵物都沒撞見。
山路越往裏走越幽靜,四下靜悄悄的,只剩風吹樹葉的沙沙輕響,走到一處隱蔽幽谷,竟藏着一間簡陋竹木屋,院子收拾得乾淨整齊。
顧晚腳步一頓,本打算悄悄繞開,不想貿然打擾。
就在這時,木門「吱呀」一聲緩緩推開。
一名身形高大的絡腮鬍獵戶走了出來,粗布衣裳洗得發白,皮膚常年日曬黝黑粗糙,眉眼清冷寡言,渾身透着獨居深山的沉斂疏離。
他身側,緊緊牽着一個六七歲的瘦小女童。女孩穿着一身破舊薄衫,小手緊緊拽着獵戶衣角,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怯生生的,好奇又拘謹地打量着顧晚。
絡腮鬍獵戶目光沉沉看向她,嗓音粗啞低沉:「你是村裏新來落戶家的閨女?這片山谷偏僻隱蔽,尋常外人根本走不到這兒。」
顧晚輕輕點頭,神色溫和:
「大叔眼力真好,我們一家確實才搬來沒多久。家裏白天吵吵鬧鬧,心裏悶得慌,我就進山走走,不知不覺走到這邊來了。」
小女孩怯生生仰起小臉,小聲問道:「姐姐,你也是上山打獵的嗎?」
顧晚低頭看向她,無奈晃了晃手裏空空的竹筐,脣角淺淺揚起:「我倒是想打獵,可惜本事不夠,轉悠半天,啥獵物也沒碰到。」
她順勢輕聲閒聊:「都說大山裏遍地是寶,打獵不行,我就想着挖點藥材,下山換點錢補貼家用。剛纔遠遠看見這間木屋,一時好奇走近看看,沒想到深山裏還住着人。」
獵戶擡眼,目光淡淡鎖定她,語氣平靜:「方纔山裏那聲槍響,是你放的?」
這話一出,顧晚心頭驟然一緊,指尖下意識攥緊,臉色微微發白。
她瞬間心頭慌亂,生怕對方看出自己在後山拿槍震懾王鵬的事,胸口不由得發緊。
可獵戶神色始終平靜無波,只顧彎腰劈柴,斧頭起落沉穩,漫不經心開口:「你身上帶着淡淡的火藥味,常年守山打獵的人,一聞就能察覺。」他一輩子跟山林、槍械、野獸打交道,心思敏銳,觀察入微。
顧晚懸着的心慢慢落下,也不再遮掩,坦然點頭:「沒錯,槍是我帶着進山防身的。」
獵戶頭也沒擡,語氣沉實認真,緩緩叮囑:「以後在山裏開槍,不要往天上打。等到冬天下大雪,崖壁積雪厚重,高空槍響容易震落積雪,引發雪崩。遇上野獸,記得槍口往下壓,動靜小,不擾山林,也更穩妥。」這些都是他親身經歷換來的教訓,句句實在。
顧晚聽得心裏十分感激,誠懇道謝:
「多謝大叔提點,山裏這些規矩我一概不懂,今天真是受教了。」
說完,她從兜裏摸出一袋水果硬糖,彎腰遞向小女孩,笑容柔和:「沒啥好東西,這點糖給你喫,甜甜嘴。」
小姑娘眼睛瞬間亮了,怯怯看向獵戶,見他微微點頭,才小心翼翼接過糖果,細聲細氣說了句謝謝。
隨後攥着糖,蹦蹦跳跳跑到一旁草地上,一邊剝糖紙,一邊追着幾隻小野兔玩耍,模樣單純又乖巧。
顧晚望着女孩單薄的身影,心頭一軟,隨口笑着說道:
「大叔,你家閨女真文靜,看着特別乖巧。」
話音落下,絡腮鬍漢子臉上冷硬的線條瞬間柔和下來。
他放下手裏的斧頭,粗糙的大手輕輕揉了揉眉心,擡手溫柔拍了拍小女孩的頭頂。
目光望向遠處連綿山林,眼底染上一層淡淡的落寞,聲音低沉沙啞:「她不是我閨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