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柔一臉不解,眨巴着眼:「咱們自家過日子用,買輛驢車而已,還能有啥忌諱?」
「你忘了村裏的規矩了?」顧弘遠壓低嗓音提醒,「村長家那輛驢車是大隊集體公物,村裏人借用一次都要收一塊二。咱們私下置辦私人驢車,屬於私藏大件牲口農具,既壞了大隊規矩,還把村長徹底得罪了,往後少不了惹是非。」
蘇婉柔猛地一拍腦門,滿臉懊惱:「哎喲,你看我這腦子!還拿以前青甸子村的規矩辦事,完全忘了這邊的大隊章程,差點稀裏糊塗闖了大禍!」
一行人全都低着頭,收斂神色默默往前趕路。
北大荒的風可不是隨便說說的,那風是真霸道,呼嘯着橫衝直撞,颳得人臉頰生疼,捲起地上的枯草塵土漫天飛揚,力道大得簡直能把一頭壯牛都給吹得站立不穩。
顧老太太忍不住縮了縮脖子,雙手攏緊衣襟,眉頭微微蹙起,小聲感嘆:「這漠河的風太厲害了,今日算是親眼見識到了。」
顧弘遠迎着風往前走,衣袍被吹得獵獵作響,神色早已習以爲常,沉聲開口:「這就是北大荒的性子,荒、野、風大,越往北走風越猛,往後住久了您就習慣了。」
顧老爺子也想吐槽幾句,張了張嘴…沒張開,讓風頂上了。
蘇婉柔邊走邊眉頭微蹙,心裏一直惦記着一大家子的喫穿生計:「咱還是得盯着喫食和日用置辦,家裏加上二老整整八口人過日子,米麪雜糧、油鹽醬醋、布匹棉花、鍋碗零碎,哪一樣都缺不得。
還有換季換季過冬的事,在這裏一年到頭最操心的,就是如何喫飽、穿好、睡暖 ,過冬的棉鞋膠鞋,家裏常備的感冒藥、消炎藥、繃帶碘伏,都得一次性備齊全,往後怕是越來越難買了。」
顧弘遠點頭,眼神往前瞟了瞟,望着不遠的鎮子,低聲安排:「等會兒進了鎮,再多買些蘿蔔、白菜、芥菜,回去醃鹹菜、曬乾菜囤冬儲,再捎上粉條、幹菌、乾果雜糧。」幾人心下了然不多言語,腳步不停,轉眼就踏入了鎮上。
一行人低着頭悶頭趕路,迎着北大荒颳得人睜不開眼的狂風,腳步不由得越走越急。剛踏進鎮子,一股沉悶蕭條的壓抑感立馬撲面而來。
街上冷冷清清,往日做買賣的鋪子大半都關着門,死氣沉沉半點菸火氣都沒有,路上行人全都縮着肩膀、埋着頭匆匆趕路,誰也不敢停下閒聊,更不敢四處張望。
蘇婉柔看得臉色發白,心裏直髮慌,下意識伸手把顧晚緊緊摟進懷裏,身子趕緊往顧弘遠身邊靠,低聲道:「鎮子……咋變成這副模樣了?」
顧弘遠眉頭擰得緊緊的,臉色沉得厲害,目光緩緩掃過整條死寂的街道,心頭莫名的不安直往上冒。
他四下打量一眼,看見路邊站着個五十出頭、一臉愁苦的本地老鄉,立刻走上前,壓着聲音開口:「老哥,打聽個實情,我們剛從外鄉回來,鎮上怎麼一下子冷清成這樣,還處處都是巡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