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聽着客氣,實則句句在探家底、問成分。
林溪坐在一旁,指尖下意識蜷了蜷,眉頭微蹙,悄悄擡眼看向父親,想悄悄扯一下衣角阻攔,又礙於場合只能隱忍不動,眼底藏着一絲侷促不安。
蘇婉柔面上依舊從容,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脣角笑意不變,眼底卻掠過一絲瞭然,不緊不慢接話:
「林先生放心,我們家世代都是土裏刨食的本分人,本本分分過日子,根上乾淨,從來沒出過甚麼岔子。」
顧弘遠程着杯子,指尖輕輕摩挲着杯沿,眉眼淡淡,眼底卻閃過一絲精光,瞬間就聽出了對方的試探。他擡眼看向校長,目光沉穩坦蕩,語氣不高不低,點到即止:
「不光是本分人家,家裏晚輩也懂家國大義,戰場上拋頭顱灑熱血,該出力的時候,從來不含糊。」
一句話,沒有明着說參軍,卻把最硬的底氣亮得恰到好處。
校長何等精明,聞言端杯的手微微一頓,眼神驟然一動,客套的笑意瞬間褪去,眼底凝起真切的敬重與暖意,緩緩頷首,語氣裏滿是釋然與誠懇:
「好,好一個家國大義!家門清白,家風端正,這樣的人家,我們一百個放心。往後咱們就是至親一家人,孩子們互相扶持,兩家彼此照應,小顧這孩子我一早就看好他,踏實本分,又認真負責,他們兩個能結合,真是錦上添花的事。」
校長夫人長長鬆了口氣,眉眼間的拘謹盡數化開,快步上前緊緊握住蘇婉柔的手,掌心溫熱,眼底漾着真切的笑意,語氣又熱又軟:
「妹子,剛纔是我們做長輩的太過謹慎,你千萬別往心裏去。能和你們這樣厚道正直的人家結親,是溪溪的福氣,也是我們的福氣!」
林溪懸着的心徹底落下,眉眼舒展,悄悄擡眼看向顧延,眼底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顧延也微微側頭回望,眼裏滿是歡喜。
包間裏暖意融融,剛纔的拘謹與試探盡數散去,服務員陸續端上熱菜,搪瓷大盤冒着熱氣,飯菜香氣裹着人情暖意漫開。幾人說說笑笑,舉杯閒聊,氣氛一派和睦。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校長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臉上笑意收了幾分,多了幾分鄭重。他先是看了眼身側的林溪,又看向顧弘遠夫婦,指尖輕輕摩挲着杯沿,語氣誠懇又帶着幾分爲難,緩緩開口:
「弘遠老弟,婉柔妹子,今天兩家把婚事說定,我心裏是真踏實。不瞞你們說,我這輩子就兩個女兒,大女兒早年我送出國讀書,回來滿腦子都是洋觀念,非要做丁克,說甚麼不結婚、不生孩子,勸都勸不動,如今更好,呆在英國索性不回來了,我這當爹的也拗不過她,早就不指望她了。」
他嘆了口氣,眉眼間藏着幾分無奈與落寞,頓了頓才繼續說道:
「如今我所有心思、所有指望,全放在溪溪身上了,我們林家一脈,到我這一輩就只剩兩個女兒,沒個男丁延續香火。所以我斗膽跟你們商量個事,以後顧延和溪溪結婚,要是生了兩個男孩,能不能讓第二個男孩隨我們林家的姓?也算給我們林家留個根,了卻我這做父親的一樁心事。」話音落下,包間裏瞬間安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