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你生老大傷了身子,我娘苛待你,我這些年處處遷就、處處補償,還不夠良心?這麼多年你怎麼鬧、怎麼作,我哪次沒給你兜底?我動過你一根手指頭嗎?你別身在福中不知福!」
顧老太太嗷一嗓子直接坐直身子,指着他反駁:「你還好意思比?好的不學,專跟那些混帳東西比!」
顧老爺子連連搖頭,眼裏佈滿渾濁的疲憊,擺了擺手,懶得再吵:「懶得跟你掰扯。老二跟着支持隊馬上就到了,就這一兩天的事,到時候你把嘴給我閉緊了,別亂說話惹事。我昨天悄悄出去打聽了,隊伍已經快進村了。」
一提顧弘昌,顧老太太又開始拍着大腿哭嚎:「你說老大怎麼就這麼心黑、這麼狠心?說扔下咱倆就扔下,去哪了都不跟咱們說一聲!」
顧老爺子忍無可忍,猛地站起身,胸口劇烈起伏,轉身就要往院外走透氣。
走到門口時,他回頭冷冷看着她,聲音裏滿是失望:「到現在你還在埋怨老大,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老大早就仁至義盡了!爲甚麼不告訴你去哪,你心裏沒數?臨走前,大兒媳偷偷給你留了錢,你還不知足,真是孺子不可教也!」
沒過兩天,顧弘昌就跟着支持隊伍到了青甸子村,身邊跟着二兒媳,還帶着一兒一女,一家人剛進村口就吵吵嚷嚷,扯着嗓子到處打聽顧弘遠家在哪,一路咋咋呼呼,半點規矩都沒有。
村裏人早就見過他們一路的做派:走到哪都囂張跋扈,逢人就吹自己跟村裏文書顧弘遠是至親兄弟,沾親帶故關係近得很,誰都不能得罪。
顧老爺子早就料到他會來,心裏早就打定了主意。不等顧弘昌找上門,他直接迎上去,當着一衆同鄉、還有負責安排工人的幹部面,把話撂得明明白白。
他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傳遍四周:
「各位鄉親,還有工作隊的同志,今天我把話說明白了。這人,只是我家遠房親戚。從前他在外頭欠了一屁股賭債,一而再再而三求到顧家頭上,我們好心幫他還債、拉他一把,可他不知感恩,反倒處處撒謊、算計我大兒子顧弘遠。」
「從今天起,他跟我們顧家再無半點關係。往後他再打着顧家的名聲、藉着弘遠的名義在外做事、惹是非,都跟我們顧家沒關係,我們早就跟他斷了往來!」
這話一出,顧弘昌當場就懵了,跟瘋了一樣衝上來:
「爹!你瘋了?我是你親二兒子啊!當初明明是你託人電話讓我過來的,我怎麼就成遠房親戚了?你怎麼能這麼說我!」
周圍的村民瞬間炸開了鍋,議論聲此起彼伏:
「我的天,原來是這麼回事!我說他一路到處吹牛,說跟支書多親,原來是撒謊騙人的!」
「怪不得看着就不靠譜,原來是欠賭債、被顧家幫着還債還反咬一口的貨色!」
「這種人也太沒良心了,幫他還賭債還算計人家,真是爛透了!」
一旁的舅姥爺也皺起眉,冷聲道:
「我聽說你一路在外打着顧弘遠的名號招搖撞騙?我跟顧家是姻親,我女兒嫁的是顧家正經子弟,跟你半點不沾邊。退一萬步講,就算是顧家子弟亦或者是我女兒犯了錯,我都能大義滅親,更何況你一個八竿子打不着的遠親。人情是互相的,你一而再再而三算計顧家,就別來攀親帶故,我們高攀不起。」
顧老爺子見狀,索性當衆把舊帳全抖了出來:
「他從小偷家裏的錢,長大在外賭博欠債,一次次逼弘遠給他填窟窿,還伸手勒索弘遠養他們一大家子,貪心不足蛇吞象!就這種品性,誰還敢認親戚?」
顧弘昌臉色慘白,又急又氣,當場就要撒潑,顧老太太連忙上前死死拉住他,壓低聲音勸:
「別鬧了!先別說話!跟我回家,低調點!」
周圍人都忙着安排工人住宿、分派工種、調度物資,沒人願意多看他們一眼,議論幾句就各自忙去了。
幾人灰頭土臉跟着老兩口回了顧家院子。
剛進門,二兒媳眼睛就亮了,嘴裏嘖嘖感嘆:
「喲,這院子可真不錯!鄉下能住這麼好的地方,早說啊,我們在外面顛沛流離這麼久,你也不知道心疼心疼你二兒子!」
兩個半大孩子也跟着嚷嚷:
「爺爺奶奶,我們餓了,快給我們買喫的!」
顧老爺子看着眼前這一家人,只覺得腦瓜子嗡嗡作響,在心裏一遍遍默唸:親生的,忍一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