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晚和蘇婉柔在家也沒閒着,白日裏面上裝得跟尋常農婦別無二致,該洗衣洗衣、該餵雞餵雞,處處小心應付着村裏來往的人和事,半點不敢露出異樣。
只等夜深人靜,院裏院外徹底沒了動靜,母女倆才躡手躡腳、放輕腳步,順着臺階悄悄下到地窖,藉着昏黃搖曳的油燈,給全家偷偷準備喫食。
地窖裏光線昏沉,油燈的火苗微微跳動,映得倆人臉上溫和明媚,顧晚垂着眼,聲音壓得極低,帶着幾分謹慎:「媽,別擔心,空間裏,存了好幾噸喫的,都是當年在南方打包囤下的,當時裝進去甚麼樣,現在拿出來就甚麼樣。」
蘇婉柔一邊彎腰擺好鐵鍋、竈架,眉眼帶着笑意,聲音壓得又輕又啞:「幸好你有這麼個寶貝,咱家才能活的舒心些,這些喫的,你選好了再往外拿,就算打着你爸去黑市採買的名頭,也不能做得太扎眼。
那些精緻糕點、山珍海味,別說拿出去了,就是在地窖裏多放一會兒我都心慌,一露面準被人盯上,扣個投機倒把的帽子,全家都要跟着遭殃。」
「嗯,我小心着呢。」顧晚微微頷首,手下輕悄悄的,從空間裏摸出幾塊凍肉、幾條鮮魚,又拎出一筐鵝蛋,「咱們就做最樸素的,煮肉、燜魚、煮雞蛋,做法簡單,味道也淡,最不容易引人懷疑。」
她湊到蘇婉柔耳邊,語速放得更緩:「咱等後半夜再開火,那時候全村人都睡死了,連狗都不叫了,動靜最小,全程捂着鍋蓋燜,不掀開,味兒就飄不出去,掐着時間燜到熟透,等稍微涼了我再悄悄收進空間,這樣的話,第二天拿出來喫也不會有太大的味道。」
顧晚端着木盆,往大鐵鍋裏一次性磕開五十個雞蛋,蛋殼碎落在一旁發出細碎輕響。
蘇婉柔下意識往前湊了半步,眉頭猛地擰緊,眼底滿是擔憂,壓低聲音急聲道:「一次性煮這麼多?可別生火燻着中毒了!」
「媽你放心。」顧晚一邊往鍋裏添溫水,一邊擡眼安撫她,嘴角帶着幾分從容,「地窖上頭的門我一直敞着,上下通風沒問題,不會出事的,多煮點,還有要給劉掌櫃送的那份。」
蘇婉柔連忙點頭,擡手攏了攏鬢邊碎髮,眼底滿是認同:「你說說這日子怎麼過的偷偷摸摸的…」
顧晚放輕了聲音:「家家喫不飽,想要喫好點,不偷偷摸摸的被發現就得被拉出去遊街,這誰扛得住啊。」
另一邊,顧弘遠和顧一父子倆,因爲從小識文斷字,在這大字不識一籮筐的鄉下格外喫香,不用跟着村裏人下地幹挖地、挑糞、扛重物的苦累重活。
顧弘遠被村裏安排做了文書,整日坐在隊部登記臺帳、記工分、整理各類報表;
顧一則跟着公社幫忙抄寫通知、統計農戶人口、覈對物資信息,都是體面又相對輕鬆的差事,既能安穩掙工分,又不用遭罪。
晚飯也是在地窖裏喫的。
燜大肘子、排骨、牛腩,煮清蒸鱸魚、大蝦,滷四喜丸子、梅菜扣肉、茶葉雞蛋一氣呵成,全程鍋蓋死死扣緊,濃香滋味全都鎖在鍋裏沒散出去,
都只撒一點點鹽,別的油鹽醬醋一概不放,味道越淡越好。
喫的時候蘸上一點香油和醬油提味,現在這年月,能喫上一口帶油水的,就已經是天大的解饞了。
一家人今晚就窩在地窖裏,圍着熱氣騰騰的竈臺,喫上這八道硬菜。
忙完自家的喫食,顧弘遠直起身,輕輕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眉頭微微蹙起,神色沉了幾分:「顧一,劉掌櫃那邊,咱們還得接着接濟,不能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