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弟,慢點趕,夜裏路滑,彆着急。」顧二低聲叮囑,生怕驢跑得太急在結冰的土路上打滑。
顧六握着凍得發僵的繮繩,哈著白氣應道:「哥放心,我心裏有數,咱們悄悄走,儘量別驚動沿途村裏的人,聽說那些知青事兒可多了,咱們抓緊走,躲他們遠點兒,你倆這是一輩子的大事兒,可不能出差錯。」
顧四點點頭,指尖微微攥緊,心裏又激動又忐忑:「真沒想到大年三十能撞上這麼好的機會,哈工大的會計崗,那可是正經公家鐵飯碗,擱平時想都不敢想。」
「可不是嘛。」顧二哈出了口氣,凍得門牙疼,眼底藏着篤定,「當年在江南家裏,咱們管了那麼多年帳本,進貨出貨、收支往來、盤庫對帳,哪一樣沒摸得門清?這點活兒,咱們穩得住。」
「就是試用期三天,得格外上心,不能給大哥丟臉。」顧四補充道。
一路風雪兼程,天色漸漸透出魚肚白,東方泛起一抹淡淡的晨光,漫天飛雪漸漸收了勢頭,只餘下零星碎雪慢悠悠飄落。
哈城的輪廓在晨光裏慢慢清晰,青灰城牆連綿起伏,城門口的官道上積着半尺厚的雪,早起行人踩出一道道深淺不一的腳印,處處透着物資緊張年代的拮据與忙碌。
顧六找了個僻靜避風的牆根處停下驢車,低聲道:「二哥四哥,前面就是哈城了,我就不跟着進去了,家裏還有一堆事要忙活,我得趕緊往回趕。」
「辛苦你了哥,六弟。」顧二拍了拍他們的肩膀,「回去跟大伯和大伯母說一聲,我們到了會盡快給家裏捎信,讓他們別掛念。」
「放心,話我一定帶到。」顧六又反覆叮囑,「城裏不比鄉下,說話做事都謹慎點,跟着大哥二哥好好幹,站穩腳跟最重要。」
四人簡短道別,顧六調轉驢車,踏着來時的風雪原路折返。顧二、顧四拍落身上落雪,整理了一下衣襟,順着人流低調進了城。
城內街巷縱橫,兩側青磚房挨挨擠擠,屋檐掛着長長的冰棱,陽光照上去亮晶晶的,透着冬日特有的清冽肅穆。兩人一路直奔哈工大而去。
彼時的哈工大,青磚紅牆的樓宇在晨光裏格外莊肅,校門口有門衛值守,兩人報上顧延的名字,門衛覈對過後,才領着他們往校內走去。
剛走到教職工宿舍樓下,就看見顧延早已在樓下等候,身上還穿着學校值班的制服,臉上帶着連日值守的疲憊,卻難掩喜色。宿舍樓前的小路清掃出一條幹淨信道,透着公家單位獨有的規整。
「大哥!二哥!」顧二顧四快步上前。
顧延連忙上前,壓低聲音:「可算到了,一路辛苦了?夜裏風雪大,沒凍着吧?」
「都還好,六弟車架的穩。」顧二拉着大哥的胳膊,他們從小就玩的親,後來一起跟着父親做生意,顧延顧舟和顧二顧四是接觸最多的,感情也是最深的。
顧舟也跟着上前,笑着拍了拍兩人的肩膀:「一路趕來不容易,快進屋暖暖身子,我跟你們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