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這話是說給外人聽的。
說完他看向老文書,語氣緩和了很多,懇切真誠笑道:「老文書,這三位都是我顧家本支晚輩,因時局動盪輾轉逃難而來,想入我們村落戶安家。我既是本村支書,又是他們嫡親長輩,自願給他們做擔保人,兼任中間見證人,他們的人品來路,我一力擔保,您看着得走個手續唄。」
老文書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翻開桌上那本泛黃老舊的戶籍登記簿,擡眼看向三人:「有支書親自擔保,那就好辦了。你們把隨身的路引、身份證明都拿出來,我要逐一覈對籍貫、家中人口、遷居來由,如果沒問題,我自然會登記在冊,再錄入咱們村的常住戶口名冊。」
顧延趕忙態度和氣,當即從貼身衣襟裏取出一應文書證件,雙手遞了過去,「多謝您。」
老文書接過仔細翻看覈對,一邊提筆一筆一劃認真謄寫登記,一邊隨口問詢:「原籍是何地?家中共有幾口人?因何緣故遷來我們山村落腳?」
顧延條理清晰,從容不迫,一一據實應答。
戶籍登記完畢,老文書合上戶籍簿,開口道:「行,一切手續都沒問題,那戶籍這邊已經登記妥當了。接下來咱們去後山,把劃撥給你們的宅基地實地丈量、確權過戶。」
顧延幾人相互對視一下,終於是鬆了口氣,戶籍沒問題,這身份算是徹底洗白了,以後就是地地道道的農民出身,聽妹妹顧婉說,只要有了農民的身份,往後二三十年裏,無論外界多動盪,咱都一點受不了,牽扯幾個人心下都鬆了口氣,舅姥爺在旁邊微微咳了一嗓子,提醒他們淡定些。
顧延仍舊帶頭:「哎哎,好嘞,好嘞,謝謝文書,謝謝你。」隨後趕緊跟着舅姥爺和文書,幾人一同來到後山宅基地處,老文書拿着量具一步步丈量地界,彎腰標註四至,嘴裏一邊唸叨:「東到山腳,西臨村間小路,南北邊界我都給你們標得清楚,稍後畫好宅基圖,日後便無地界紛爭,你們是外來的,原本村裏的土地是不能給你的,所以這塊荒山呢交給你們,日後你們嗯整理出來也算是徹底的安家落戶,有地有房了。」丈量完畢,衆人折返村委。
老文書攤開繪好的宅基草圖,指着圖紙道:「你們都過來瞧一眼,地界四至都標註明白了,看看有沒有甚麼異議?若無異議,就簽字按手印,村委蓋章備案,這處宅基地就算正式過戶落籍了。」
顧延湊近仔細看了一遍,點頭說道:「有勞您,地界劃分得明白,公道合理,我沒甚麼意見。」
顧舟也跟着點頭:「看着妥當周全,沒有不妥。」
舅姥爺略一沉吟,看向顧延三人,鄭重提議:「辦理戶籍的話,今兒就得把戶主落下,但是聽你們說你們父親還晚幾天才能過來,可是眼下咱就得把這事給落定了,而且就算等你們父親來了,他的手續合不合規咱也不知道,我看不如從你們三個人當中選一個出來,直接做這戶的戶主,他們來了之後就成爲投奔你來的。」
顧舟立刻附和:「理應如此!顧延是長子,沉穩有擔當,做戶主再合適不過。」
顧延聞言微微垂眸,長睫斂下,暗自沉思:父親還不知何日才能重逢,在外多漂泊一日,便多一分兇險。如今最要緊的就是把戶籍、宅基手續辦牢,徹底在村裏紮根安身。自己身爲家中長子,舉家遷來異鄉落腳,往後一大家子的生計起居、人情往來、家事裏外,本就該由自己一力扛起,主持大局。
片刻後,他擡眸擡頭,眼神坦蕩沉穩,鄭重應聲:「多謝舅姥爺提醒,那就寫我的,往後我定會盡心撐起門戶,安穩過日子,絕不辜負舅姥爺和諸位鄉親的照拂。」
舅姥爺欣慰點頭,滿眼讚許:「好小子,有長子的格局和擔當,由你當家主事,我們都放心。」
老文書備好紙筆與印泥:「那咱們就按流程來,簽字、按手印、村委蓋章備案。」
全套手續辦理完畢,一應文書憑據齊全妥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