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時間顧家小姑娘突然昏迷,整條街都傳開了,顧家到處請大夫,忙得焦頭爛額,我們全都看在眼裏。」
「是啊是啊,」另一人連忙接話,
「好好的姑娘突然重病,可憐得很,顧家爲了孩子,花銷大一點,太正常了,這視障者顧家家底兒有,還能變賣變賣,要是那窮苦人家,您去城外看看有多少棄嬰,棄孩兒,孤苦無存,哎,說來說去都是這世道難啊。」
衆人紛紛佐證,句句屬實。
幹事環顧一圈,目光在一衆鄰里賓客臉上掃過,又落回顧晚蒼白虛弱的面容上,臉色稍稍鬆動,卻沒有立刻鬆口放人。
他眉頭依舊皺着,語氣沉沉:
「姑娘所言情有可原,街坊也能佐證你重病昏迷屬實。
但變賣大批產業、囤積洋貨、高價進補,件件都扎眼,舉報有據,我們不能單單憑几句話就作罷。」
氣氛再次一沉,誰都聽得出來,這事沒那麼好翻篇。
顧弘遠神色不變,眼底卻多了幾分沉斂。
一旁的大哥顧延緩步上前,氣質沉穩從容,常年打理家族生意、對接各方人脈,氣度十足。
他微微欠身,語氣溫和卻不卑微:
「長官,我們理解公務在身,公事公辦,無可厚非。
只是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妹妹性命要緊,家業週轉爲難,皆是實情。
顧家世代守規矩,從不碰違禁之事,更不敢跟新規作對。」
說話間,他不着痕跡遞了一個眼色。
站在廊下的顧家老管家立刻會意,低頭退到一旁,悄悄取來一個做工精緻的黑漆木匣,舉在身前,可人卻不動聲色繞到幹事身側,輕輕往他手裏放了一枚小黃魚,動作隱祕,外人幾乎看不清。
顧延壓低聲音,只有兩人能聽見:
「一點薄禮,不成敬意,算作各位辛苦跑腿的茶水錢。
顧家在本地紮根多年,素來安分,還望長官多多包涵,日後擡頭不見低頭見,凡事留一線。」
幹事眼角餘光掃過木匣,指尖輕輕碰了一下手裏的小黃魚,分量心知肚明。
他面色不動,沒有立刻收下,也沒有推開,心裏已然有數。
顧家是城裏老牌首富,根基極深,人脈盤根錯雜,
尋常辦事人員,根本不敢真的往死裏得罪。
更何況,他來之前上面就有人隱晦打過招呼:顧家底蘊深,無實錘大案,不必趕盡殺絕。
這時,顧揚也順勢開口,語氣爽朗圓滑:
「是啊長官,誰家裏沒個難處?
我妹妹身子弱成這樣,全家只求安穩度日,哪敢亂來?
往後我們一定收斂行事,低調過日子,絕不再招人閒話。」
鄰里幾位長者也跟着紛紛幫腔,連連說好話作證。
「顧家向來厚道,絕不會亂來。」
「小姑娘病得可憐,千萬別爲難人家。」
幾層鋪墊下來,面子、人情、佐證、私下打點,全都到位。
幹事臉色慢慢緩和,端起了臺階,沉聲開口:
「既然事出有因,街坊鄰里共同作證,顧家也確有難處,並非刻意投機鑽營、牴觸風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