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照雪是個真正的高門貴女，即便此刻屋內只有她和扶玉兩個人，仍舊保持着端正筆直的坐姿，且聲音溫柔，一舉一動挑不出任何錯處。
扶玉又是個跳脫的性子，所以大半部分都是她在說話，樓照雪有時也會應和幾聲。
但並非是她不感興趣，只是她性子如此，從小就是這麼過來的，這些習慣禮儀早已刻入骨髓。
「先前看見你在街邊買了梅花糕，後來宋長晏有喫嗎？」
扶玉忽然來了這麼一句，讓樓照雪有些反應不及，下意識的問，「甚麼？」
「就是你去抱山寺的那天啊，」扶玉放下了手裏吃了一半的梅花糕，太甜了，「我們和樓照玉，哦，還有沈決，那天就在觀鶴樓上，我們看見你了。」
樓照雪眨眨眼，沒想到那天就已經被大哥看見了，她還以爲她做的很隱蔽，不會有人知曉。
她抿了抿脣，「那大哥他……」
「樓照玉說他這兩年其實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去一趟抱山寺，但他覺得早些年沒能幫到你對你有所虧欠，所以他一直都是睜隻眼閉隻眼的。」
扶玉也是有甚麼說甚麼，把樓照玉賣了個徹底。但是有件事她很疑惑，「可是這兩年宋長晏一直不肯見你，難道你不會傷心難過的嗎？」
樓照雪聞言手上的動作一頓，又垂下眉眼，看着杯中金黃茶湯中倒映的自己。
她的心也是肉長的，自然也會傷心難過。
但是想起很久之前，她因爲練琴一直未能達到父親的要求從而被罰不能喫飯。那天樓照玉又剛好不在府中，沒人能幫她撐腰說話，她只好餓着肚子待在院子裏。
坐在院內的石椅上盯着煮麪發呆，宋長晏就是這時候出現的。
面前被扔來一顆明珠，在桌面彈跳幾下又骨碌碌的滾到她面前。
「喂，你爹又罰你了啊？」
樓照雪擡頭，就見到院牆上屈膝坐着一個圓領紅袍的少年，他手裏正拿着彈弓把玩着，另一隻手上還捏着一顆明珠湊到眼前去看。
樓照雪很是驚訝，「宋長晏，你怎麼會在我家的院子？」
宋長晏跳下來，指了指一邊枝幹已經延伸出府的粉玉蘭，「我路過，瞧見它開的好看就想來看看。沒想到發現有人餓肚子，在偷偷的哭鼻子。」
「我沒有哭！」樓照雪有些惱了，作勢就要去捏他，「只是院子裏風大，吹的我眼睛有點紅而已！」
「行行行，你沒哭你沒哭。」
「嘶，你真捏啊，回頭我手臂肯定被你捏紫了。」
宋長晏笑着躲閃，他抱頭鼠竄又誇張的樣子惹得樓照雪忍不住笑出聲。
宋長晏也停下來咧着嘴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終於笑了啊，樓大小姐也沒那麼難哄嘛。」
樓照雪沒好氣的拍開他的手，瞪他，「少對我動手動腳，胳膊不想要了？」
被打了手宋長晏也不生氣，將手伸到她面前，「喂，我帶你出去喫好喫的，走不走？」
「那是我第一次忤逆父親，大概也是我這輩子做的最放肆的一件事。」樓照雪回憶起當時宋長晏逆着光，笑盈盈的朝她伸出手，周邊像是鍍了一層毛絨絨的金邊，也忍不住脣角扯開一點柔和的笑。
「其實我當時很難過，父親和母親向來嚴厲，任何事都只許我做到最好。往日大哥在府中還好，可是當時他不在，沒有人幫我。」
「可是每當這種時候，宋長晏總是會出現在我家院子的牆上，雖然有時會被抓到被他父親打罵，但下一次他還會出現。」
樓照雪轉頭看向扶玉，神情堅定溫柔，「所以即便我會難過，我也沒想過會放棄宋長晏。就像當時的宋長晏那樣，受了責罰也仍舊會帶着我偷跑出去，讓我有一隅喘息的機會。」
扶玉似懂非懂，「是這樣嗎？我之前聽樓照玉說宋長晏是因爲擔心連累你，不想耽誤你纔不願意見你。」
「所以他也是喜歡你的，但是又不肯見你，」扶玉撐着下巴，「人類真是奇怪。」
樓照雪沒想到扶玉說話這麼直白，還愣了一下，手帕掩着脣輕咳了一聲，只是臉頰上飄起兩朵可疑的紅雲。
怕她再說出甚麼讓人難爲情的話，樓照雪只好轉移話題，「小玉當時化形的時候大哥也在嗎？他可有甚麼驚嚇的神色？」
「嗯……應當在吧，我當時睡着了，醒來的時候就已經化形了，樓照玉他說他不怕我是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