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第二天中午不過一朝一夕間,宋長晏無視聖上旨意殺了敵方將領,且不日就要羈押回京處以斬刑的消息就鋪天蓋地的出現在整個汴京城裏。
樓照雪手裏剛泡好的茶一下就摔落在地,滾燙的茶水和鋒利的碎片濺到她的腳上也渾然不覺。
「我不信……我不信……」
她怔然的推開過來要扶她的湘環,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
可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做甚麼,能做甚麼,應該做甚麼。
腦裏混亂一片,甚麼分寸都沒有了。
樓照雪在迴廊處碰上了一身深紅朝服,神色嚴肅步履匆匆,看起來像是要進宮的樓照玉,她撲過去抓住了他的衣袖,「大哥,宋長晏他……他不是,都是假的對不對?」
樓照玉看着語無倫次,用一雙含着希冀眼光看着自己的妹妹,他抿了抿脣,但最終只能開口,「是真的,但此事並無轉圜餘地,你好好待在府中,我與父親進宮一趟。」
隨即他叫來下人,讓人將樓照雪送回了房裏。
回想起兩年前朝堂之上的種種,樓照玉眯了眯眼睛,「宋長晏抗旨是既定的事實,我能做的僅是保住他的性命。」
更多的就不行了。
朝堂上的關係錯綜複雜,上三家雖表面維持着友好關係,但三足鼎立的局面維持太久總有人迫切想要打破。
林家,葉家對樓家虎視眈眈,如果樓照玉敢有甚麼舉動,兩家一定會借題發揮。所以他做不到爲了一個不相干的外人,將整個樓家置於危險的境地。
兩年前的樓照玉遠沒有現在這般強大,遭人掣肘很多,所以他能做的也僅僅只有這麼多了。
宋長晏也狠,被送進抱山寺的前一天遞給了樓照玉一封信,讓他轉交給樓照雪。
「我雖並未看過那封信,但也能猜得出一二。無非就是宋長晏擔心會連累照雪,說了些絕情的話。」
樓照玉說,「這件事總歸是對不起照雪的,不過我從未後悔不幫宋長晏脫罪。」
他溫柔的一下一下撫摸着懷中小狐的蓬鬆毛髮,「所以這兩年來她數次上山我都睜隻眼閉隻眼,她說她不想嫁太子不想進宮,我也應允了。」
扶玉聽懂了來龍去脈,她擡起爪子按住樓照玉的手,「吱吱吱?」
「……」
樓照玉順勢捏着她爪子的手一頓,這下他也看不出來扶玉想要說的是甚麼。
扶玉急得抓耳撓腮,她想做一個宋長晏形象的動作,但想了半天發現她沒見過宋長晏,不知道要怎麼表達出來。
餘光一瞥看見桌面上放着一本昨日樓照玉閒暇時看的,還未收起來的山川地質錄,當即靈機一動跳上桌去一頁頁翻開,尋找有用的字。
樓照玉覺得驚奇,湊上去在她身後看着她動作。
「吱吱!」
扶玉驚喜,指了指書頁上的一個字轉回頭看向樓照玉,示意他過來看。
樓照玉眉骨一揚,擡眼就見到了小狐爪子指着的那幾個字,「宋,能,出?」
他了然,看向擡頭眼巴巴的看着他的小狐,「你是想問宋長晏往後還有沒有出來的機會?」
扶玉狠狠的點了下頭,想給聰明的樓照玉比一個大拇指,但爪子伸出去才發現她做不到……
不過這不妨事,意思到了就行。
樓照玉被她這番模樣惹得心尖軟得不行,重新將毛絨絨的可愛小狐抱回懷裏。
慵懶的倚靠在圈椅上捏着扶玉的軟乎乎的爪子在玩,但眼底盡是一片深沉暗色,「也不是不可以,只是還需要一個合適的時機。」
甚麼?
扶玉歪過腦袋看他,但樓照玉卻沒有再往下說的打算。只重新提起茶壺往杯中注入茶湯,執起一口一口的抿着。
好吧,這人又在裝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