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現在只有一個念頭。
回家,告訴見明,打電話告訴素素。
她那張烏鴉嘴,這回靈了個最靈最靈的!
騎到城隍廟那條街的時候,她忽然想起甚麼,猛地捏住車閘。
差點沒摔下來。
她在路邊停住,喘着氣,把手伸進貼身口袋,把那張已經捂得熱乎乎的化驗單掏出來,又看了一遍。
「陽性」。
兩個字,跟剛纔一樣,清清楚楚。
她盯着那兩個字,忽然又想哭了。
這回不是高興的哭,是一種說不清的委屈和心酸一起湧上來。好幾年了,她偷偷想過多少次,偷偷盼過多少次,從不敢說出來,怕給見明壓力,怕讓人笑話。
飯店裏那些熟客有時候開玩笑。
「紅英,啥時候給見明生個大胖小子啊?」
每次她總是笑着打岔。
「生啥生,倆閨女還不夠我忙的?」
可晚上躺在牀上摸着空落落的肚子,她心裏那個洞只有自己知道有多深。
現在,這個洞,好像要填上了。
她把化驗單重新收好,蹬上車,繼續往家騎。
這回不哭了,就是笑,傻笑,一直笑。
路過賣肉的張屠戶攤子前,張屠戶喊她。
「紅英,今兒的五花肉肥瘦正好,來點不?」
她笑着搖搖頭。
「不了,今兒高興,喫不下!」
張屠戶一愣,看着她騎遠的背影,撓撓頭。
「高興還喫不下?這啥毛病?」
騎到自家那條巷子口,遠遠就能看見飯店的招牌。
紅英飯店四個紅漆字。
門口停着幾輛自行車,已經有客人了。
安紅英把車子停在門口,腿剛落地,就看見厲見明從裏面迎出來,圍裙上還沾着麪粉,大概是剛和完面。
他看見安紅英,愣了一下。
「紅英?你咋了?臉上咋這麼多道道?」
安紅英伸手一摸,摸了一手乾的溼的淚痕,自己也不知道啥時候哭成這樣的。
厲見明緊張起來。
「大夫咋說?胃有大毛病沒?」
安紅英看着他,這個老實男人,從來沒大聲跟她說過話,從來沒嫌過她兩個閨女是拖油瓶。
她忽然鼻子一酸,眼淚又湧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