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老家那個灰撲撲的少年宮,三間平房圍成一個小院,門口掛着的牌子風吹日曬褪了顏色。
她曾騎車路過無數次,從來沒想過要帶孩子們進去看看。
「今天孫老師教我做模型,」
辰辰繼續說,聲音有些悶。
「我做壞了,機頭太重,飛起來就栽跟頭。孫老師說沒關係,下次還可以來,慢慢練。小濤也說,他第一次做飛機,粘了一手膠水,翅膀還是歪的。」
他擡起頭,看着林素素,那雙平日裏總是滴溜溜轉、滿是小機靈的眼睛,此刻竟有幾分認真。
「媽,我以後還能去嗎?我保證不搗亂,不亂動別人東西,好好聽老師的話。」
林素素說不出話來,只能用力點頭。
愛是常覺虧欠。
作爲父母自然希望給孩子最好的。
現在來到京都,林素素安青山才意識到過去他們待在老家,孩子們和京都人孩子們的差距。
「媽媽,我以前以爲,彈琴就是照着譜子按對鍵,把曲子練熟就行。老家的老師說我有天賦,我也不知道甚麼叫天賦,就覺得彈琴挺開心的。」
她頓了頓,垂下眼睛,長長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細小的陰影。
「可是今天周老師教我,我才知道,原來同一個樂句,手指觸鍵的角度不同,聲音是不一樣的。她彈的那一小段《牧童短笛》,和我彈的明明是一樣的音符,可是她彈的就……就……」
她找不出合適的詞來形容,急得輕輕咬住下脣。
「就甚麼?」
林素素柔聲問。
「就像風從田野上吹過來。」
悅悅擡起頭,眼睛亮晶晶的。
「我彈的只是聲音,周老師她彈的是畫。」
這句從孩子嘴裏說出來的話,像一記錘輕輕敲在林素素心口。
「周老師說,如果我願意,可以每週去少年宮上課,她帶我。她還說,北京有好多鋼琴比賽,不光是春晚選拔,還有一些學校招特長生,會彈琴的孩子可以加分。」
林素素把兩個孩子都攬進懷裏,下巴抵着他們柔軟的發頂。
晚風裏飄來隔壁院子晚飯的香氣,衚衕深處傳來誰家收音機裏咿咿呀呀的京劇。
她緊緊摟着辰辰和悅悅,像摟着兩枚剛剛開始發光的、小小的星星。
「去。」
她說,聲音有些輕,卻很堅定。
「你們都去。以後每個週末只要少年宮開門,咱們都去。」
辰辰從她懷裏擡起頭。
「真的?」
「真的。」
「不花錢嗎?小濤說那個航模班要交材料費……」
辰辰難得替家裏心疼起錢來。
林素素笑了,伸手點了點他的鼻尖。
「該花的錢就要花,媽和爸會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