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頭發花白、身形乾瘦的阿婆,手裏揮舞着一根細竹棍,正氣急敗壞的追趕着一個男孩。
那男孩看着約莫十歲出頭,個子不高,很瘦,穿着一身補丁摞補丁、明顯不合身的衣服,赤着腳,頭髮又長又亂,沾着草屑泥土。
他懷裏緊緊抱着甚麼東西像只受驚的小鹿在石板路上慌不擇路的逃跑。
腳底板拍在地上發出啪啪的響聲。
他悶頭朝着林素素這個方向衝來,在即將撞上的瞬間,猛地一拐,想從側面竄過去。
林素素下意識側身避讓,目光卻落在了男孩的臉上。
一張污跡斑斑的小臉,但一雙眼睛卻黑亮極了,裏面盛滿了驚慌,倔強還有一絲絕望。
阿婆年紀大了,追了幾步就氣喘吁吁,扶着旁邊的木柱子停下來,用棍子指着男孩跑遠的方向罵着。
「沒爹媽教的東西!餓死鬼投胎!專偷我家的雞食!那是給下蛋母雞喫的精料啊!老天爺怎麼不收了你……」
林素素停下腳步,看着阿婆氣得發顫的樣子,又望了望男孩消失的巷口,心裏有些不忍。
她走上前,溫聲問道。
「阿婆,您消消氣,氣壞了身子不值當。那孩子是寨子裏的?」
阿婆喘着粗氣,看了林素素一眼,認出她是新來的青山家的,臉色稍微緩了緩。
「可不是!巖龍家的野小子!沒阿媽,屋裏頭還有個更小的妹崽,他那個死鬼阿爹,整天不見人影,不是醉就是賭,哪裏管他們死活!
這兩個娃崽,跟野草似的,東家一口西家一口,飢一頓飽一頓。餓得狠了,就幹這種偷偷摸摸的勾當!我那雞食拌了碎米和豆渣,是金貴東西啊!」
這時,旁邊一戶人家的門開了,一個面容和善、盤着頭髮的阿嬸探出身來,正是之前樹下聊天時的巖桑家阿嬸。
她嘆了口氣,對林素素搖搖頭,低聲說道。
「青山媳婦兒,不怪阿旺婆火氣大。那孩子唉,確實是可憐。叫阿吉,他妹崽叫阿雅。阿媽生阿雅的時候沒了,阿爹巖龍不提也罷。兩個娃崽懂事起就沒過過一天好日子。阿旺婆心不壞,平時也會給口喫的,但今天怕是真急了。那雞食是她特意攢的。」
阿旺婆聽了,用袖子擦了擦眼角,聲音低了下去,帶着無奈。
「我也是看他倆造孽。可我自己一把老骨頭,能有多少餘糧?」
林素素聽着,心裏沉甸甸的。
她想起自家七個孩子。
母性的本能和對弱小的同情讓她心裏很不是滋味。
「阿婆,巖桑阿嬸,」
林素素語氣溫和但堅定。
「孩子偷東西是不對,該管教。可聽你們這麼說,根子還是餓的。打罵解決不了根本,怕是更把他們往歪路上逼。」
她頓了頓,從籃子裏拿出銀耳飾阿嫂給的那把幹豆角和野果子,籃底還有兩塊沒用完的點心。
林素素將這些東西都拿出來,遞給阿旺婆。
「阿婆,這點東西您先拿着,不值甚麼。雞食的事,孩子回頭我若見着,說道說道他。但眼下,能不能告訴我,那孩子他家住哪兒?」
阿旺婆看着林素素手裏的東西,推拒了兩下,最終還是接了過去,臉上感激也有羞愧。
「唉,你是個心善的。他家就在寨子最西頭,那片舊竹樓,快塌了的那間就是。」
她指了指方向。
巖桑阿嬸也趕緊說道。
「那地方偏,平時沒人去。青山媳婦兒,你你想去看看?那家裏,唉,你可別嚇着。」
林素素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