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烈之後,遺像難全,憾事啊。若有親屬細緻描述,我或可勉力一試,不敢說十分像,但求神韻一二,以慰親心。只是這需要時間,更需要親屬心緒平穩,方能回憶真切。」
安青山鄭重道了謝,付了定金,只說家中長輩需要,等家裏長輩方便時再來詳談。
……
日子似乎恢復了往日的節奏。
風扇嗡嗡地轉,孩子們吵吵鬧鬧,地裏的莊稼和家裏的生意照常忙碌。
但安青山和林素素心裏,卻始終壓着一塊石頭。
張伯時常的嘆息,和那沒有照片的遺憾,像一根細刺,紮在他們心裏。
這天夜裏,等孩子們都睡下了,夫妻倆在自己屋裏,又低聲說起這事。
「光靠咱們安慰,或者在家裏祭奠,總感覺隔了一層。」
林素素手裏無意識地疊着孩子們的衣服,眉頭微蹙。
「張伯的心結太深了,那是他親骨肉,連個確切的地方都不知道,這痛沒法真正緩過來。」
安青山抽着煙,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沉靜。
「得讓張伯能實實在在地去祭拜一次。秦老!找秦老!他老人家在京都那麼多年,人面廣,肯定有辦法打聽!」
「對!」
林素素眼睛一亮,隨即又有些猶豫。
「可咱們怎麼跟張伯開這個口?直接問,不是又揭他傷疤?而且,就算打聽到了,張伯他願意去嗎?這麼多年了,他從來沒提過要去尋…」
安青山沉吟着。
「這事不能硬來。咱們先悄悄打聽。明天我就去縣裏,給秦老打電話。至於怎麼跟張伯說,見機行事,總得試試。不去,是永遠的心病;去了,哪怕哭一場,也許就好了。」
計議已定。
第二天,安青山藉口去縣城看看菌菇批發的情況,一大早就騎車出了門。
他直奔店裏,撥通了京都秦老住處的號碼。
等待轉接的時間格外漫長。
終於,聽筒裏傳來了秦老熟悉而清朗的聲音,帶着一絲驚訝。
「青山嗎?家裏好嗎?張老頭怎麼樣,你娘身體還好嗎?」
「秦老,家裏都好,張伯我娘也好,天天唸叨您呢。」
安青山連忙先報平安,然後語氣變得鄭重。
「秦老,今天打電話,是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想求您幫忙打聽打聽。」
「你說,跟我還客氣甚麼。」
秦老的聲音也嚴肅起來。
安青山斟酌着詞句,將張振邦的情況說了出來。
電話那頭,秦老沉默了。
這沉默比安青山預想的要長,長得讓他心裏有些打鼓。
良久,秦老的聲音再次響起,帶着一種異常的沉重和了然。
「我們是老戰友,過命的交情!他的事,我能不知道嗎?愛國和保家那兩個孩子,唉!」
一聲長嘆,道盡了無盡唏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