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背後,原來藏着這樣深重的思念與遺憾。
夜風吹動窗外的樹葉,沙沙作響。
小檯扇依舊不知疲倦地轉着,送來清涼,卻吹不散屋裏無聲的哀傷。
這個看似圓滿的夏夜,因一段塵封的往事,一角鮮爲人知的悲愴,而顯得格外深沉。
安母在心裏默默想着,或許,該讓青山和素素知道一些?
或許,他們能幫着做點甚麼。
這個念頭,像一顆種子,悄悄落在了她的心裏。
第二天一早,安母像往常一樣早早起身,燒火做飯,動作卻比平時慢了幾分,眼底也帶着淡淡的青影。
安青山和林素素也起來了。
兩人都察覺到了安母神色間的異樣。
還有西屋那邊,張伯房門緊閉,平日這個時辰,張伯該在院子裏打拳了。
喫早飯時,氣氛也有些微的不同。
孩子們依舊嘰嘰喳喳,爲昨晚的風扇興奮不已。
張振邦也坐在桌邊,臉上恢復了慣常的溫和,還給辰辰夾了塊鹹菜,但話比平時更少些,眼神偶爾會放空一瞬,像是隔着騰騰的熱氣,看到了別的甚麼地方。
安母幾次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在飯桌上開口。
等孩子們喫完跑開去玩,安青山和林素素幫着收拾碗筷時,安母示意他們跟她到廚房。
關上門,竈膛裏還有餘溫。
安母看着兒子兒媳,未語先紅了眼眶。
「娘,您這是怎麼了?是不是哪兒不舒服?」
林素素連忙扶住婆婆。
安母搖搖頭,拉着兩人的手,壓低了聲音,將昨夜張振邦失眠、提起兩個犧牲的兒子、尤其是連張照片都沒留下的憾事,一五一十地說了。
她說的時候語氣裏帶着心疼和不忍,說到張振邦壓抑的哽咽和那些殘酷的細節時,自己的眼淚也掉了下來。
安青山和林素素聽着,臉上的神情從關切變爲震驚,最後是難受。
「同一天……兩個都……」
林素素捂住嘴,眼淚瞬間湧出。
作爲母親,她簡直無法想像那種剜心之痛。
她想起張伯平日裏對元寶、辰辰他們那種近乎溺愛的眼神,現在全都明白了!
那裏面有多少是對自己早夭骨血的補償和投射。
「張伯他心裏太苦了。」
安青山啞聲道。
「是啊,」
安母抹着淚。
「他說看着孩子們圍着風扇高興,就想起自己兒子小時候連把好扇子都沒有,我這心啊,跟針扎似的。他怕我們擔心,還不讓說。」
林素素擦乾眼淚,眼神變得堅定起來。
「娘,青山,這事兒我們不能當不知道。張伯把咱們當親人,咱們就得替他分擔,想辦法,讓他這心裏頭好過點。」